那輪由生機與死意構成的黑白光輪,甫一出現,便被六翅天蟬那雙佛魔交織的複眼鎖定。它沒有絲毫遲疑,六翅一振,整個身軀化作一道無法捕捉的流光,竟直接穿透了韋多寶的護體靈光,懸停在了他的丹田之外。
韋多寶心中一凜,卻強行壓下所有反抗的本能。
這是交易,也是賭博。
六翅天蟬猛然張口,吐出一根泛著幽冷與神聖交織的異光尖銳長針,對準了韋多寶的小腹,直接探入了他的丹田氣海之中。
一股冰冷而霸道的力量,瞬間接管了韋多寶的身體。
霎時之間韋多寶便感覺自己的神識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在識海之中,完全失去了對自身的掌控,成了一個純粹的旁觀者。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體內的一切,卻無法做出任何一個最微小的操控。
他不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而成了一個被迫旁觀整個過程的看客。
六翅天蟬的意志,冰冷、古老、且不容置疑,透過那根探入氣海的尖銳長針,瞬間掌控了韋多寶的五行符文金丹。
“嗡…”
金丹劇烈地震動起來,其上黯淡的木行符文被強行點亮。“枯榮生死輪”的光芒大盛,不再是盤旋於外,而是化作一個巨大的黑白磨盤,在丹田內緩緩轉動。
緊接著,六翅天蟬的意志一分為二。
一股意志,如無形的巨手,伸向了那株盤踞在傳送石塔廢墟中的“幽魂嬰草”。那妖植似乎察覺到了莫大威脅的降臨,無數藤蔓瘋狂舞動,想要逃離,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定在原地。精純至極的魔道本源,混合著萬千骸骨的死氣與怨念,被強行從妖植體內抽出,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河流,跨越空間,直接灌入了韋多寶的丹田。
另一股意志,則透入了青木洞天的地下,精準地鎖定了這方洞天遺蹟的核心——那顆深埋在地脈深處,由青帝畢生修為與道果所化的“青木之心”。磅礴浩瀚的乙木生機,被這股意志野蠻地引動,化作一道翠綠欲滴的光柱,沖天而起,同樣灌入了韋多寶的丹田之內。
一黑一綠,一生一死,兩種截然相反的極致力量,在韋多寶的丹田內轟然對撞。
那毀滅性的衝擊,足以讓任何金丹修士的丹田瞬間炸裂,化為齏粉。
但“枯榮生死輪”所化的黑白磨盤,在這一刻起到了關鍵作用。它成了緩衝,也成了熔爐。
黑色的魔植本源被捲入磨盤,其中駁雜的怨念與死氣被“榮”字訣的生機之力磨滅,只剩下最精純的“死之道韻”與魂道本源。
綠色的青木之心生機被捲入磨盤,其中屬於青帝的個人意志與烙印,被“枯”字訣的死意之力抹去,只剩下最純粹的“生之道韻”與甲木本源。
整個過程,六翅天蟬的意志如最精準的刀,切割、分離、提純。而韋多寶的五行符文金丹與枯榮神通,則成了它借用的工具,一個完美的、能夠同時容納生與死的鼎爐。
第一年,彈指而過。
韋多寶的肉身,便成了一座戰場。
他的血肉,在精純能量的沖刷下,不斷地崩裂又癒合。面板上裂開一道道細密的血口,流出的卻不是鮮紅的血液,而是帶著淡淡金色的靈液。而傷口處,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新的皮肉,溫潤如玉,充滿了磅礴的生機。
他的經脈,被那霸道的力量一次次沖刷、拓寬、重塑。每一次沖刷,都像是用鋼刀在體內刮過,那種痛苦直入神魂。但每一次重塑,經脈的堅韌與寬闊程度,都遠勝從前。
他的神魂,作為這一切的旁觀者,同樣承受著難以言喻的煎熬。那兩種本源之力在丹田內研磨、碰撞所產生的道韻衝擊,如同無形的潮水,一遍遍沖刷著他的識海,讓他的神魂彷彿被放在磨盤上反覆碾過。
若非他修有《金剛不動心咒》,神魂早已在這恐怖的道韻衝擊下崩潰。
第二年,悄然而逝。
幽魂嬰草的本源,與青木之心的本源,在“枯榮生死輪”的研磨下,終於被提純到了極致。
它們不再是涇渭分明的黑綠二色,而是化作了兩團拳頭大小、一團純黑如永夜、一團純綠如春曉的本源精粹。
六翅天蟬似乎對此極為滿意,發出一聲滿足的低鳴。
它的意志不再操控“枯榮生死輪”進行研磨,而是開始進行第二步——煉化。
以韋多寶的五行符文金丹為火,以韋多寶的肉身為爐,以韋多寶的神魂為錘,開始鍛打那兩團本源精粹。
這個過程,比之前更為兇險。
韋多寶的神識,被六翅天蟬的意志強行拉入丹田,與那兩團精粹一次次地碰撞、融合。每一次碰撞,都像是神魂的自爆與重組。他在生與死的邊界上,反覆橫跳。
在極致的痛苦中,他被迫“看”到了幽魂嬰草從一粒魔種植根於白骨,到吞噬萬千殘魂,最終化為妖植的完整過程。那是純粹的、為了生存而不擇手段的“死之法則”。
他也“看”到了青帝自斬道果,以身鎮魔,將畢生感悟化為一點生機,藏於地脈,等待萬載後重生的宏大願景。那是包容萬物、孕育一切的“生之法則”。
兩種截然不同的道,在他神魂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
第三年,光陰荏苒。
那兩團本源精粹,終於被徹底煉化,再無一絲駁雜,化作了最本源的“生死道韻”。
六翅天蟬的意志,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專注。
它不再理會韋多寶的神魂,而是操控著那兩股精純至極的能量,開始反哺那顆作為“鼎爐”的五行符文金丹。
精純的甲木本源,湧向金丹上代表“木”的區域。原本只有乙木本源的六十四枚木行基礎符文,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枚接一枚地被銘刻上去。
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
每一枚符文的生成,都伴隨著海量甲木與乙木本源的融合。金丹上的青光,也愈發明亮。
當第六十四枚木行符文最終成型的剎那,整個金丹猛地一顫,其上的青苗虛影瞬間暴漲,化作一株撐天拄地的巨樹,枝葉繁茂,充滿了無盡的生機。
“枯榮生死輪”的神通,在這一刻,才算真正的大成。
與此同時,海量的生機精華,開始湧入韋多寶的四肢百骸。
他那早已枯槁的肉身,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大地,開始瘋狂地吸收著這股力量。乾癟的面板重新變得飽滿、光潔,甚至比之前更加晶瑩剔透,隱隱有寶光流轉。花白的頭髮,從根部開始,一寸寸變回烏黑,垂落如瀑。
短短數息之間,韋多寶便從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恢復到了巔峰狀態,甚至猶有過之。
丹田氣海,在能量的衝擊下,被強行拓寬了一倍不止。
金丹的體積,也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顏色更加深邃,質地更加沉重。
水到渠成,一股遠超金丹中期的磅礴氣息,自韋多寶體內轟然爆發開來。
竟是已經突破至金丹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