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多寶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趙無極與慧法對視一眼,各自化作一道遁光,朝著玉簡中標示的東方廢棄礦脈方向疾馳而去。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天際,韋多寶轉身,目光投向了石塔中央那個巨大的、已經徹底燒成一團焦炭的傳送陣核心。
“石道友。”
一直默立在旁的石罡上前一步,眼神中帶著一絲混雜著敬畏與狂熱的專注:“韋道友,有何吩咐?”
“清理。”韋多寶指了指那片焦黑的廢墟,“將所有被毀壞的陣基殘骸盡數移除,一塊都不能留。但要小心,不要損傷下方的地脈靈紋主幹。”
“明白。”
雙河、靈峰等剩下的五名修士也圍了上來。
“韋長老,我們做些甚麼?”一名金剛寺的金丹佛修問道,經歷了藥園幻陣的生死一線,他們對韋多寶已是徹底信服。
“你們負責兩件事,”韋多寶分派道,“其一,將這座石塔內外徹底清查一遍,蒐集所有能用的材料,特別是那些殘存的上古禁制碎片,集中堆放在這裡。其二,輪流在塔外警戒,若有任何異動,立刻傳訊。”
眾人領命,各自散去。雙河與靈峰二人對視一眼,神色複雜,卻也不敢有任何異議,老老實實地跟著石罡等人去搜尋材料。
一時間,空曠的石塔內只剩下韋多寶。
韋多寶亦不敢怠慢,隨即盤膝坐在一旁,雙目微閉,磅礴的神識如水銀瀉地般,籠罩了整個傳送陣。他並未直接動手,而是在腦海中,將這座殘破大陣的每一處結構,每一道符文,都進行著鉅細無遺的解構,重組,進行推演。
這是一個極為耗費心神的過程,足足一個時辰後,他的神識才與此地環境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共鳴。緊接著,《微觀法瞳》緩緩運轉。
在他的“視野”中,眼前的焦黑廢墟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由無數黯淡、斷裂、糾纏的光點與線條構成的三維立體模型,猶如前世自己設計的晶片電路版。這,才是這座上古傳送陣的真實面貌——一個被暴力撕碎的精密能量回路網路。
他看到了那道最粗壯、也是最核心的“主幹”,那是直接連線著下方地脈靈穴的能量通道。幸運的是,這根主幹雖然靈光黯淡,但主體結構尚算完整。不幸的是,從主幹延伸出的三萬六千條細如髮絲的“支脈靈紋”,至少有七成已經徹底斷裂、焦化,甚至被狂暴的空間之力扭曲成了毫無意義的亂麻。
更讓他頭疼的,是支撐整個陣法運轉的三個核心陣樞。
第一個陣樞,負責“空間定位”。它本該像一座燈塔,為傳送提供精準的座標。但如今,構成它的上百個空間符文已經磨損了近半,殘存的符文也如同風中殘燭,閃爍不定。強行啟動,最好的結果是傳送到某個未知的虛空亂流,被空間碎片絞成齏粉。
第二個陣樞,負責“靈力增壓”。它的作用是將從地脈中抽取的靈力進行壓縮、提純,使其達到足以撕開空間壁障的強度。這個陣樞的損壞最為嚴重,核心的“紫晶螺旋”已經炸裂,化為齏粉,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凹坑。這相當於引擎的渦輪增壓系統徹底報廢。
第三個陣樞,負責“空間通道穩固”。它由一千零二十四個“鎮”字元文構成,環環相扣,確保傳送通道在開啟期間不會崩潰。此刻,這些“鎮”字元文有一半已經熄滅,剩下的也如斷線的珠鏈,彼此失去了聯絡。
“果然…比預想的還要糟糕。”韋多寶在心中自語。
這已經不是修復,而是近乎於重建。
他沒有氣餒,神識繼續下沉,開始分析那些雖然斷裂、但依舊殘留著些許上古道韻的靈紋碎片。他像一個最耐心的考古學家,試圖從這些殘垣斷壁中,逆向推演出這座大陣原始的設計圖。
時間在專注中流逝。
一日,兩日,三日…
石罡等人早已將廢墟清理乾淨,並將蒐集到的所有可用材料,分門別類地堆放在石塔的一角。他們不敢打擾,只是輪流守在塔外,偶爾投向韋多寶的目光裡,充滿了緊張與期盼。
到了第四日清晨,一直如石雕般不動的韋多寶,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雙眸之中,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痴迷的光亮。
“原來如此…竟然是用的‘虛空嵌合’之法…”他喃喃自語,彷彿發現了一片新大陸。
透過對殘存靈紋的逆向推演,他發現這座傳送陣的設計理念,與當今修真界主流的“暴力破空”截然不同。它並非單純以蠻力撕開空間,而是透過一種極其精巧的方式,尋找到空間壁障最薄弱的“褶皺”,再以四兩撥千斤之力,將兩個空間“嵌合”在一起,形成一條穩定而低耗的通道。
這種技術,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甚至連他手中的《玄符要解》中,都未曾有過類似的記載。
“青禾…當真是一位驚才絕豔的陣道大能。”韋多寶心中生出一絲敬意。但隨即,這絲敬意便化為了更深的凝重。
設計得越是精巧,修復起來便越是困難。任何一處微小的錯誤,都可能導致整個精巧的系統徹底崩潰。
他站起身,走到清理乾淨的陣基前,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留影石”,將其放置於陣法中央。靈力微吐,留影石上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開始記錄周圍的景象。
做完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氣,自體內招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寶——五行符寶。
土黃色的厚土符寶率先飛出,懸浮於他的身前。韋多寶並指如劍,蘸著一滴自己的精血,開始在焦黑的陣基上,重新描摹、修復那些斷裂的地脈靈紋。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每一筆,每一劃,都蘊含著他對陣法、對符文的全部理解。神識高度集中,不敢有絲毫的分神。也得虧他長久以來在五行符文金丹上銘刻五行基礎符文,若是換成其它人,決然對此束手無策。
這是一個枯燥到了極點,也精細到了極點的工程。
日升月落,又是兩日過去。
當韋多寶描完最後一筆,將陣基上三萬六千道支脈靈紋全部連線貫通時,他整個人已經搖搖欲墜,臉色白得像紙。他立刻吞下恢復法力與神識的丹藥,就地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而那原本死氣沉沉的陣基,在靈紋貫通的瞬間,彷彿被注入了生命。一道道黯淡的靈光在焦黑的石板上流轉,最終匯聚於中央,與下方的地脈隱隱產生了共鳴,發出陣陣低沉的嗡鳴。
守在塔外的石罡等人感受到這股波動,臉上同時露出狂喜之色。
“成了!地脈靈紋修復了!”
“韋長老果然不凡!”
雙河與靈峰二人更是心神劇震,他們原以為韋多寶只是在故弄玄虛,拖延時間,卻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憑藉一己之力,在短短數日內,完成了這等近乎神蹟的工程。看向韋多寶的眼神,再無一絲不服,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韋多寶對外界的反應充耳不聞。他僅僅調息了半日,便依靠丹藥和土行汲取地脈之力的神通恢復了法力後,便再次起身。
接下來,是修復三大核心陣樞。這才是真正的難題。
他先來到負責“空間定位”的陣樞前,看著那些磨損嚴重的上古空間符文,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