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幾乎是下意識地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原本還算鎮定的臉色驟然一變。他拿著玉簡的手,竟微微有些顫抖,瞳孔也隨之收縮。
眾人見此,亦迫不及待的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簡之中。
玉簡中沒有禁制,神識毫無阻礙的便探了進去,神識甫一進入,一股蒼涼、古老、混雜著無盡疲憊與不甘的意念,便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來。
這不像是刻意留下的資訊,更像是一個強大生靈在彌留之際,所有思緒與記憶的殘片被強行烙印進了這枚玉簡。
眾人的識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
頂天立地的巨木,枝葉延展,遮蔽蒼穹,每一片葉子上都彷彿承載著一個微小的世界。無數奇花異草,靈禽瑞獸在林間穿梭,一派祥和的仙家氣象。
畫面一轉,天穹被撕裂,一道道漆黑如墨的裂縫憑空出現。猙獰可怖、無法以言語描述的“天魔”從裂縫中湧出,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或如蠕動的肉塊,或如扭曲的光影,所過之處,生機盡數被吞噬,化為灰敗的死寂。
一場慘烈的大戰爆發。
青帝身化萬丈高的青木法相,以一己之力,硬撼無窮無盡的天魔。無數神通綻放,法則碰撞,整個洞天都在顫抖。他看到了無數弟子門人前赴後繼,化作飛灰。也看到了那株在白骨林遇到的“幽魂嬰草”,在當時,它還只是一株守護在青帝身邊的普通仙植。
最終,青帝以自身道果為核心,將殘存的天魔主力連同自身一同封印,化作了壁畫上那顆搏動的“青木之心”。他將最後一道生機,注入了那株仙植,期望它能在萬載之後,吸收足夠的魂力與生機,化為“幽魂嬰令”,回來喚醒自己。
而這枚玉簡的主人,是青帝座下一位名為“青風”的弟子。他在大戰中倖存,卻也身受魔氣侵染,油盡燈枯。他用最後的氣力,將自己所知的一切,連同洞天的一份殘缺地圖,以及一個逃離此地的唯一方法,烙印進了玉簡。
“此地名為‘長春’洞天。主人號‘青帝’,乃上古一位精修木行與造化法則的大能。”
眾人收回神識,緩緩睜開雙眼,四顧皆茫然。
“如壁畫所示,青帝為鎮壓域外天魔,已然隕落。其身化作‘青木之心’,亦是此地洞天的核心與陣眼。那株‘幽魂嬰草’,本是其復生後手,卻在漫長歲月中沾染魔氣,化作了妖植。”
“這處洞天,因青帝隕落,已與外界隔絕。唯一的出口,會在‘青木之心’被重新喚醒,或者封印徹底崩潰時,才會出現。”石罡立刻抓住了關鍵,眉頭緊鎖地問道。
“不錯。”韋多寶點頭,“喚醒青帝,需要那株‘幽魂嬰草’作為引子。而一旦封印崩潰,被鎮壓的域外天魔將徹底脫困。屆時,我們怕是連灰都剩不下。”
殿內一片死寂。
這是一個兩難的絕境。要麼,去完成一個近乎不可能的任務,喚醒一位隕落的上古大能。要麼,就等著和那恐怖的天魔一同埋葬於此。
“喚醒?怎麼喚醒?”雙河急切的道:“那嬰草被捲入空間裂縫,天知道現在去了哪裡。”
“它也在此地。”韋多寶的目光投向大殿深處,那片無盡的黑暗,“空間裂縫並未通往外界,只是將我們和它,傳送到了洞天的不同區域。玉簡的地圖雖殘缺,但明確標註了‘青木之心’的大致方位。嬰草趨向生機,它最終的目的地,也必然是那裡。”
“那還等甚麼!我們這就去找那勞什子‘青木之心’,守株待兔,等那嬰草自投羅網!”靈峰立刻說道。
“不可。”韋多寶搖頭,“玉簡中提及,此地洞天雖生機盎然,但也因當年天魔入侵,四處散落著魔氣。無數年來,此地的花草樹木,乃至山石,都可能被魔氣侵染,化作毫無理智的魔化之物,其實力,遠勝外界同階妖獸。”
他看向場上眾人,“你我皆是外來者,對此地魔氣全無抗性。冒然深入,若是法力消耗過劇,被魔氣侵入體內,後果不堪設想。”
慧法和尚聞言,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他方才就注意到,此地的靈氣雖然濃郁,卻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與狂躁,吸入體內需要花費額外的心神去煉化。
“那依韋道友之見,我們該當如何?”趙無極沉聲問道。他此刻已徹底將韋多寶視作主心骨,言語間帶著詢問的意味。
“諸位,”韋多寶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眼下,我們有兩件事要做。其一,探明去往‘青木之心’的道路,並摸清沿途魔化之物的實力與分佈。其二,利用此地遺留的資源,補充消耗,甚至提升實力,以為最終決戰做準備。”
他看向慧法和尚與趙無極,“慧法大師,趙前輩,二位修為不俗,我想請二位循著玉簡地圖的指引,先行探路。切記,只探不戰,遇險即退,萬事以保全自身為上。”
慧法和尚與趙無極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然。韋多寶此番安排,既是任務,也是信任。
“韋長老放心,我二人省得。”慧法和尚雙手合十道。
“其餘道友,”韋多寶的目光掃過眾人,“我們便以此殿為據點,清剿周邊,蒐集可用之物。三位大師精修佛法,佛光對魔氣有天然剋制之效,還請三位多加留心周遭環境的異變。”
三名一直沉默不語的金剛寺金丹初期佛修皆合十一禮。
“至於雙道友、靈道友,你二人便負責外圍警戒,以防不測。”
一番安排,井井有條,各司其職,無人提出異議。
“好,事不宜遲。”韋多寶最後說道,“慧法大師,趙前輩,你們即刻出發。其餘人,隨我來。”
說罷,他當先走出這座破敗的大殿,目光望向殿外那片看似靜謐,實則暗藏殺機的上古園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