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與秦越簡單道別,便攜著李長風的三名弟子,化作五道遁光,沖天而起,直奔功德堂方向而去。
功德堂前的巨大廣場上,此刻已是人頭攢動。
近二十名金丹修士按照各自的家族勢力利益糾葛,分成了數個小團體,涇渭分明。每個小團體後方,都站著數十名神色肅然的築基期弟子,他們是此行策應的後備力量,也是各家族未來的中堅。
趙無極與石罡早已在此等候,見到韋多寶一行五人落下,便迎了上來,微微點頭致意。趙七本就是趙家子弟,和趙無極見了禮之後,便帶著自己的二位師兄和趙家的子弟混成了一片。
另一側,霜家與靈丹坊的修士則聚在一起,雙啟山與靈鍾玉的目光掃過韋多寶,見他身邊只跟了一個李長風和三名弟子,便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哼。
“韋長老還真是體恤下屬,此等大戰,竟只帶這點人前來。莫不是怕丹器閣的生意無人照料?”
雙啟山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靈道友此言差矣,韋長老將秦道友留在城內,是為了確保我等後方的符紙供應,此乃深謀遠慮之舉,我等理應感念才是。”
他話雖如此,但話裡話外的譏諷之意卻毫不掩飾。
周圍幾名依附於霜、靈二家的金丹修士聞言,也跟著發出幾聲低笑。
韋多寶並未理會,只是對趙無極與石罡二人略一頷首,便帶著李長風尋了一處空地,閉目養神。李長風亦是如此,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這般無視的態度,反倒讓雙啟山等人的言語像打在了一團棉花上,顯得有些自討沒趣。
不多時,吳道明長老的身影出現在廣場前方的高臺之上,金丹後期的神識掃過在場每一位金丹修士,見眾金丹皆已到位,便開口道:“諸位道友,既已全部到位,骸骨長城戰事緊急,多耽擱一刻,守護軍團便多一分兇險。此行,我等將乘坐功德堂的‘須彌寶舟’,預計耗時半個月便可抵達骸骨長城。”
話音剛落,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舟形玉符,向空中一拋。玉符見風即長,迎著風雪,轉瞬間便化作一艘長達百丈、通體由黑色寒鐵與巨獸骸骨打造而成的巨大飛舟。舟身兩側,各開有數十個丈許高的視窗,視窗處有符文流轉,隔絕了外間的風雪與寒煞。舟體下方,一個巨大的金色“功”字若隱若現,散發著淡淡的香火願力波動。
“請諸位道友隨老衲登舟。”吳道明率先化作一道遁光,落在了寶舟的甲板之上。
眾修士不再多言,紛紛帶著各自的弟子門人,井然有序地登上寶舟。
韋多寶與李長風一行五人,也夾在趙家與石家的修士中間,不疾不徐地登了上去。
韋多寶領著李長風與三名弟子,隨意尋了寶舟中部一處靠後的艙室便走了進去。這處艙室位置不佳,靠近陣法核心,靈氣波動較為混亂,尋常修士在此打坐調息,事倍功半。
趙無極見狀,也只好帶著族中子弟在旁邊的艙室安頓下來。
待所有人都登船完畢,須彌寶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舟底的御空陣法光芒大盛,龐大的舟身緩緩升空,穿過大雪輪城的護城禁制,繼而化作一道流光,破開風雪,向著極北方向疾馳而去。
艙室內,韋多寶並未如其他修士一般打坐,而是取出一枚空白玉簡,以指代筆,將三年前在冰葬幽谷佈陣時,對‘千佛鎮獄大陣’的感悟,以及自身對玄冥屍煞,香火願力相互轉化的推演,一一記錄下來。
李長風則從儲物戒中取出數塊大小不一的幽藍鱗甲,以及一些從未見過的金屬材料,藉著舟身飛行的顛簸與靈氣亂流,測試著不同材料的共振頻率。
趙七三人則盤膝而坐,一絲不苟地參悟著李長風傳授的煉器法門。
相比之下,其他艙室內的修士,則大多在閉目調息,或是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商議著抵達骸骨長城後的對策。
數日後,霜家的一名弟子來到韋多寶所在的艙室外。
“韋長老,我家長老請您與李前輩過去一敘,商議抵達長城後的防區劃分事宜。”
李長風睜開眼,看向韋多寶。
韋多寶手中的動作未停,淡淡開口:“不必了,防區之事,全憑吳長老定奪,我丹器閣人少,聽從安排便是。”
那名弟子一愣,顯然沒想到會得到如此回覆,只好悻悻然地回去覆命。
此事過後,再無人前來打擾。
半個月時間,在飛舟的高速飛行中一晃而過。
當一股混雜著血腥與冰冷煞氣的狂風透過陣法縫隙滲入艙室時,所有修士都睜開了眼睛。
須彌寶舟的速度開始放緩,最終懸停在半空之中。
“諸位,骸骨長城到了。”吳道明洪亮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韋多寶收起玉簡,起身走出艙室,來到甲板之上。
眼前的景象,讓即便是心志堅毅如他之輩,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縮。
一道望不見盡頭的白色巨牆,橫亙在冰原與無盡的黑暗之間。那並非由土石砌成,而是由無數巨大、慘白的獸骨堆疊而成,骨骼的縫隙間,灌注著黑色的冰層,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光。
巨牆高達百丈,牆體之上,每隔千丈便有一座由更龐大的獸首骸骨搭建而成的瞭望塔。塔頂的篝火如鬼眼般燃燒,黑色的濃煙被狂風吹散,融入鉛灰色的天幕。
牆體之上,無數身穿黑甲的修士往來巡弋,他們身上都帶著濃重的煞氣與疲憊。城牆下方,大片大片的冰面被染成了暗紅色,無數殘破的妖獸屍骸與人族修士的屍身凍結在一起,形成一幅慘烈無比的畫卷。
遙遠的地平線上,黑色的獸潮如同墨汁般蔓延,隱約的咆哮與嘶吼聲,匯聚成一股撼動神魂的音浪,滾滾而來。
“吳師兄,諸位道友!”
一名身著重甲,面帶刀疤,修為已至金丹後期的中年佛修,從牆頭飛身而起,落在甲板上,對著吳道明等人點了點頭。
“王師弟,情況如何?”吳道明直接問道。
王長老面色凝重:“不容樂觀。獸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來得猛烈。那些變異妖獸,通體覆蓋著一種幽藍晶甲,尋常法術打在上面,如同隔靴搔癢。更詭異的是,它們悍不畏死,神魂似乎也受過某種力量的侵染,極難滅殺。”
吳道明點了點頭,神色愈發沉重。“我等此來,便是為協助守軍,穩固防線。王師弟請分配防區吧。”
王長老取出一幅地圖玉簡,靈力注入其中,一幅立體的長城防區圖便呈現在眾人面前。
“東段三千里,由我本部‘鎮北軍’負責。西段與中段,便有勞諸位道友了。”
雙啟山與靈鍾玉搶先一步,指向地圖上靠近中央,防禦工事最為完善的區域:“吳長老,我霜、靈兩家弟子不善正面搏殺,便負責這處策應地吧。”
吳道明眉頭一皺,但未等他開口,趙無極與石罡已上前一步,選擇了兩處毗鄰的、戰況較為激烈的突出部。
其餘幾家見狀,也紛紛選定了各自的防區。
最終,只剩下最西側,緊鄰著一處巨大冰川裂谷,地勢最為險惡,也是獸潮衝擊最為猛烈的一段三百里防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韋多寶,李長風和剩餘的兩名金丹散修身上。
王長老面露難色:“此處防區…最為兇險,且因地勢緣故,與其他防區相隔較遠,難以策應…”
不等他說完,韋多寶平靜開口。
“無妨,此地便交由我丹器閣和這兩位道友吧。”
他指尖在地圖上輕輕一點,將那塊最危險的區域劃入自己名下。
此言一出,滿場皆寂。雙啟山與靈鍾玉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幸災樂禍。趙無極與石罡則面露憂色,欲言又止。
吳道明深深地看了韋多寶一眼,最終緩緩點頭:“既如此,便有勞韋長老,李道友與二位道友了。此戰之後,無論成敗,功德堂必有重賞。”
韋多寶不置可否,對李長風與那兩名金丹散修道:“走吧。”
說罷,他當先化作一道遁光,帶著李長風與那三名築基弟子,毫不猶豫地衝向了那段最為兇險的骸骨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