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玉書不敢遲疑,連忙也化作一道遁光,緊隨在雙文山身後。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們二人的性命,便徹底繫於韋多寶的一念之間。
目送二人入駐陣眼寶幢,吳道明長長嘆了一口氣,原本就因反噬而蒼白的面容,更添了幾分虛弱。他轉向韋多寶,神色複雜地鄭重躬身一禮。
“韋長老,此番多虧你了。否則不等冰魄屍王出世,我等便要因內亂而自取滅亡。”
韋多寶側身避過這一禮,神色平淡。
“吳長老言重了。如今大陣已成,但谷中異變未消,我等還需同舟共濟才是。”
趙無極與石罡此刻也走了過來,二人此刻氣息不穩,顯然先前守護千佛鎮獄陣的陣位與方才的爭鬥都讓他們消耗不小。尤其是石罡,中了靈玉書的毒煙法寶攻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若非他體修根基紮實,恐怕此刻早已倒下。
“韋長老說的是,”趙無極沉聲開口,望向韋多寶的眼神中,已滿是敬畏,“只是這千佛鎮獄大陣,雖能淨化屍煞,卻也需我等金丹期修士主持方可最大限度發揮其效。”
吳道明輕嘆一口氣,點了點頭道:“趙家主所言不差。此陣成型之時本可趁機剿滅大量冰屍,淨化屍煞之氣,從而減緩冰魄屍王出世。奈何天不遂人意,如今想要淨化屍煞之氣減緩那冰魄屍王出世,已非一日之功。依典籍記載,此地需常年有十名金丹修士協同百名築基修士共同坐鎮,方能確保千佛鎮獄大陣萬無一失。”
此言一出,在場的三十多位金丹修士臉色都微微一變,投向陣眼寶幢方向的眼神多了一絲憤慨。常年鎮守於此,意味著要放棄自身的修煉,耗費在這苦寒之地,誰也不願。
韋多寶目光掃過場中眾金丹修士,最後落在氣息最是萎靡的吳道明與石罡身上。
“鎮守之事,勢在必行。但我等不必所有人都困於此地。”韋多寶指向光幕地圖,“此陣既已布成,短期內當可自行運轉。我等可將所有金丹修士分為三批,每批十人,以三年為一期,輪流至此鎮守。其餘人則返回城中,或療傷,或修行,或為鎮守的同道籌措丹藥符籙等資源。”
他看向吳道明和趙無極等人:“眼下,吳長老、趙家主、石道友以及其他幾位傷勢較重狀態略差的道友,當為第一批返回之人。此地,便由我與其餘狀態尚可的道友,先行鎮守第一期。”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怔。
幾名狀態較差的修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感激與動容。韋多寶此舉,無疑是給了他們一個休養生息的絕佳機會。
而那些原本心中叫苦不迭的金丹真人,此刻也大大鬆了口氣。三年一輪換,總好過遙遙無期的一直鎮守在此。
吳道明沉默了片刻,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看著韋多寶,緩緩點頭:“韋長老此策,甚好。既如此,便依你所言,此番大雪輪城能免去一場浩劫,韋長老居功至偉。”
“吳長老客氣了,份內之事罷了。”
事情議定,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吳道明當即點了趙無極、石罡在內的十九名傷勢最重或消耗最大的金丹修士,作為第一批返回城中的人員。
“我也隨你們一同回去,此地之事,需向方丈回稟。”
趙無極對著韋多寶遙遙一抱拳,鄭重道:“韋道友高義,趙某銘記在心。三年之後,定準時前來換防!”
“不錯,”石罡也站起身,臉色雖差,但目光誠懇,“韋道友但有差遣,石某絕無二話!”
韋多寶只是平靜地對二人擺了擺手。
很快,以吳道明、趙無極為首的二十道遁光沖天而起,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冰冷的盆地內,只剩下韋多寶,李長風,秦越以及另外七名金丹修士。這七人大多是城中一些小家族的家主或是常駐大雪輪城的散修,此刻看著韋多寶,神色間都帶著一股發自內心的敬畏。
“諸位。”韋多寶收回目光,看向眾人,“接下來的三年,便要在此地一同度過了。在築基期後輩到來之前,還請各自尋一處陣法節點,打坐調息。”
眾人聞言,紛紛躬身應是,各自散開,尋了各自的陣法節點盤膝坐下,掏出丹藥開始恢復法力。
韋多寶沒有動,他的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籠罩住整個千佛鎮獄大陣。大陣運轉之下,無窮無盡的玄冥屍煞之氣被吸入,經過千尊佛陀虛影的梵唱淨化,一部分化為虛無,另一部分則凝結成絲絲縷縷的黑色液體,沉澱於陣法底部的地脈節點之中。
這便是此陣的代價,以佛法淨化屍煞,卻也將最精純的陰寒之氣打入地脈,長此以往,此地將化為一處絕陰之地,寸草不生。
韋多寶的目光落在那黑色液體上,平靜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
一年後。
冰葬幽谷的景象與一年前並無二致,依舊是刺骨的寒風與瀰漫的黑色屍煞之氣。唯一的不同,是那巨大的金色光罩之下,多了一百多名身穿各色服飾的築基期修士。他們在大陣外圍的各個次級節點上盤膝而坐,負責將靈石與寒髓石填充進千佛鎮獄大陣的凹槽中,維持著大陣的基礎運轉。
而盆地核心,十名金丹修士則各自佔據一處主節點,閉目調息。
一年來,幽谷深處那詭異的嬰啼聲再未響起,冰屍也未曾有過大規模的衝陣之舉。鎮守的日子枯燥而平淡,除了每日關注千佛鎮獄陣運轉情況,便再無他事。
對於其他修士而言,這或許是一種煎熬,但對於韋多寶來說,卻是一場難得的機緣。
此刻,他正盤坐在主陣法節點之上,身前懸浮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瓶。一絲絲比墨還黑,卻又純淨異常的液體,正從大陣地脈節點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而出,緩緩匯入玉瓶之中。
這液體,正是玄冥屍煞被千佛鎮獄大陣淨化後,所凝結出的至陰之物——玄冥真水。一滴,便重若千斤,蘊含著精純到極致的陰寒之力。
在其他修士看來,此物陰寒霸道,觸之即傷,是避之不及之物。但在韋多寶的《五行符文金丹》體系中,這卻是祭煉水行符寶,在上面銘刻更高階水行符文使其晉升的無上寶材。
他不僅沒有因常年駐守此地無所事事耽誤修行,反而藉助自己對陣法的掌控,暗中加速了玄冥真水的凝聚,並將其悄無聲息地收集起來。
不遠處,李長風正專注地操控著一具半人高的煉器傀儡,將一塊塊煉器材料投入煉器爐中,煉製著一種特製的玉瓶。這種玉瓶內壁銘刻著微小的厚土符文,正是根據韋多寶要求,為了盛放這霸道無比的玄冥真水而煉製的。
秦越則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將一滴稀釋了千百倍的玄冥真水,滴入一個玉盆中。玉盆內,二十隻通體雪白的寒光冰蠶正貪婪地吮吸著那稀薄的寒氣,每吸入一絲稀釋過的玄冥真水,寒光冰蠶身體表面的光暈便亮了一分。他神情頗為專注,似乎在記錄著冰蠶的每一點變化,思考著如何將此物利用到極致。
三人各司其職,配合默契,儼然將這兇險的鎮守之地,變成了他們的修行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