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訊玉符光芒散去,修煉靜室內重歸沉寂。
韋多寶將玉符收起,看了看身旁的李長風與秦越二人,神情有些凝重。
“普塵大師傳訊,事情與我料想的差不多。”韋多寶坐下,為自己倒了一杯溫熱的靈茶,“冰葬幽谷的異變,根源確在金剛寺。三年前噬靈金蟬吞噬了功德法身,導致鎮壓寒煞的大陣根基動搖,如今終是壓制不住了。”
李長風眉頭緊鎖:“那金剛寺的意思是?”
“寒印方丈託普塵大師傳來口信,讓我出手相助。”韋多寶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協助功德堂,設法延緩那‘冰魄屍王’出世。”
秦越面露憂色:“韋道友,此事恐怕沒那麼簡單。據你所言,這冰魄屍王可是連元嬰真君都感到棘手的存在,我等金丹修士前往,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的話並非沒有道理。元嬰級的存在,已非單純的法力堆砌可以抗衡,那是觸及了部分天地法則的更高層次。
“我明白。”韋多寶呷了一口茶,“所以我才讓你們二人留下。此事我一人前去便可。”
“不行!”李長風與秦越幾乎是異口同聲。
李長風沉聲道:“韋道友,冰葬幽谷雖然兇險萬分,但我們也不能讓你一人涉險。若真到了那一步,我的煉器錘,還能為你擋上一擋。”他已是金丹初期頂峰,煉器師的肉身本就強悍,說這話時自有一股沉凝之氣。
秦越亦是目光堅定:“韋道友,我雖不善鬥法,但宗門典籍中記載了不少剋制陰煞屍毒的丹方。冰葬幽谷極寒,尋常丹藥藥力都會大減,我若隨行,或可臨場煉製些有奇效的丹藥。”
韋多寶看著二人,片刻後,緩緩點了點頭:“也好。不過,此行非同小可,需做萬全準備。”
就在此時,三人腰間功德堂的傳訊玉符再次震動起來,三人將神識探入傳訊玉符。片刻後,三人目光交匯,都看到了各自眼中的凝重。
“看來,事情比預想的更糟。走吧,去看看。” 三人不再多言,徑直向功德堂行去。
大雪輪城的氣氛不知何時開始變成了如今的壓抑凝重。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低階修士臉上,少了平日的閒適,多了幾分緊張與探究。空氣中那股源自地火大陣的暖意,似乎也被一種無形的陰寒滲透,變得不再那麼令人舒心。
......
大雪輪城功德堂。
此時議事殿內沒有高聲喧譁,只有沉悶的低語和壓抑的咳嗽。大雪輪城數十名金丹修士聚在殿中,而其中十數日前,前往冰葬幽谷探查的三支小隊,超過大半的人,此刻都盤膝坐在地上,臉色蒼白,身前擺著各式各樣的丹藥玉瓶。
韋多寶的目光掃過,在人群中看到了趙無極與石罡。
趙無極那魁梧的身軀此刻靠著一根殿柱,平日裡古拙威嚴的面容上,浮著一層不正常的青黑,彷彿有甚麼陰寒之物侵入體內,正與他金丹後期的渾厚氣血抗衡。
石罡的情況稍好,但這位以肉身強橫著稱的體修,赤裸的上半身,那些青黑色的紋路光澤暗淡,眉心處,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纏繞,任憑他如何運轉氣血之力,都無法徹底驅散。
他們的目光與韋多寶在空中交匯,趙無極扯動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算是打了招呼。石罡則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複雜。
靈玉書與雙文山也在。他們二人雖未盤坐療傷,但臉色同樣不好看,眼神中的幸災樂禍早已被驚懼與凝重所取代。顯然,這次探查的慘敗,也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大殿正上首,吳道明長老的身影更顯疲憊。他此刻為了壓制殿內眾修身上的陰寒煞氣,更是耗損不輕。
他看到韋多寶三人進來,只是微微頷首,而後清了清嗓子。
“諸位道友都到齊了。”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就在半個時辰前,趙家主、石道友他們十五位金丹組成的先遣探查隊伍,自冰葬幽谷退回。”
吳道明的視線掃過那些盤膝療傷的修士。
“無一陣亡,但人人帶傷。所中之傷,非尋常寒毒,而是一種能直侵金丹本源,汙損神魂的‘玄冥屍煞’。普通丹藥,收效甚微。”
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對於金丹修士而言,肉身傷勢費些手腳,嗑點丹藥尚可恢復,一旦金丹與神魂受損,便是動搖道基的大事。
吳道明頓了頓,繼續說道:“據趙家主他們帶回的訊息,冰葬幽谷內的情形,比預想的還要兇險百倍。谷內寒煞已凝為實質,化作‘蝕魂冰霧’,神識探入其中,如泥牛入海,更會被寒煞反向侵蝕。尋常護身靈盾,在那冰霧之中,支撐不過一炷香。”
“最可怕的是那些冰屍。”吳道明的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它們不再是各自為戰的行屍走肉,而是結成了戰陣!進退有度,悍不畏死。似乎…似乎有一股無形的意志在背後統一號令它們。”
“嬰啼…”盤膝在地的散修小隊領頭人王姓金丹中期,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吳長老,是那詭異的嬰啼聲。每當那聲音響起,那些冰屍便會變得異常狂暴,戰力倍增,甚至能配合施展簡單的合擊之術。”
“不錯。”吳道明沉重地點頭,“老夫已將此事上報金剛寺。方丈與幾位首座正在鎮壓地火主脈的異動,無法分身。但寺裡傳下法旨,絕不能讓那‘冰魄屍王’完全成形。”
他深吸一口氣,環視眾人。
“所以,功德堂決定,亦是金剛寺的徵召令。明日清晨,城中所有金丹修士,隨老衲一同前往冰葬幽谷。我們不再是探查,而是要在谷口,佈下金剛寺傳承的‘千佛鎮獄大陣’,以陣法之力,暫緩屍王出世,等待寺中長老前來。”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之前只是探查,便讓十五名金丹鎩羽而歸。如今竟要全員出動,去那絕地佈陣?這其中的兇險,不言而喻。
“吳長老,此舉是否太過冒險?”靈玉書忍不住開口,“我等皆有傷在身,如何能擔此重任?”
“正因如此,才需要所有人同心協力。”吳道明看向她,“靈丹坊的丹藥,此刻不正是用武之地?此戰關乎大雪輪城安危,無人可以置身事外。”
靈玉書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精彩異常。
一旁的雙文山眼珠一轉,忽然將目光投向了韋多寶。
“吳長老所言極是。我等自當為大雪輪城出力。不過…丹器閣的韋長老,乃是方丈親封的名譽長老,又得金剛寺庇護,依本座看,這佈陣的核心,最兇險的‘陣眼’之位,理應由韋長老來擔當,方能顯出我等北邙修士對金剛寺的敬意。”
這番話語毒辣至極,瞬間將韋多寶推到了風口浪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韋多寶身上。陣眼,乃是整座大陣的樞紐,承受的壓力最大,也是最容易被攻擊的位置。一旦陣眼被破,佈陣者首當其衝,不死也要重傷。
李長風面色一沉,向前踏出半步,金丹初期頂峰的銳利氣息勃然而發。秦越也皺起了眉頭,手中扣住了一隻不起眼的丹爐。
韋多寶卻只是抬手,輕輕按住了李長風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平靜地迎著眾人的目光,先是看了一眼吳道明,然後轉向雙文山,語氣平淡無波。
“雙家主言之有理。在下既為金剛寺名譽長老,值此危難之際,自當身先士卒。”
此言一出,雙文山與靈玉書眼中皆閃過一絲幸災樂禍之色,而趙無極、石罡等人則面露憂色,欲言又止。他們深知此事兇險,韋多寶雖手段莫測,但金丹中期的修為畢竟擺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