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輪城另一端,靈丹坊的雅間內。
“啪!”
一隻上好的白玉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靈玉書的胸口劇烈起伏,原本保養得宜的面容此刻因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吳道明!他竟然如此行事!他竟然為了一個外來的野修,敲響了集議鍾當著全城凡人和低階修士的面,為丹器閣正名。”
一旁的霜家家主雙文山,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杯中的雪頂靈茶,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靈坊主,稍安勿躁。吳道明此舉,並非單純是為了那丹器閣,而是為了他自己,為了整個功德堂。”
“為了自己?”靈玉書輕蔑一笑,“他分明是與那丹器閣沆瀣一氣!”
“非也。”雙文山放下茶杯,“你我心知肚明,大雪輪城的凡人,敬的是金剛寺,信的是功德堂。恆溫骨牌之事,看似是趙家和丹器閣與我兩家的商戰,實則已經動搖了凡人對功德堂的信賴。吳道明若不為丹器閣正名,任由流言發酵,一旦凡人發現自己信奉的功德堂連一塊骨牌的真假都無法分辨,那香火願力,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靈玉書聞言,呼吸稍緩,但眼中的恨意卻未減少分毫。“那又如何?如今他丹器閣得了好名聲,趙家那蠢貨的骨牌工坊又開始日夜不停地趕工,我們兩家豈不是白白成了笑柄?”
“笑柄只是一時。”雙文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本座倒是覺得,這是一個更好的機會。”
“甚麼機會?”
“一個將他們徹底打入萬劫不復的機會。”雙文山壓低了聲音,“之前我們散佈流言,不過是小打小鬧,即便成功,也只能讓他們傷筋動骨。只是未曾想到這丹器閣閣主行事如此詭譎且果斷。經此一事,現在全城的目光都集中在丹器閣和趙家身上,他們越是風光,就越是顯眼。”
雙文山看向靈玉書,嘴角露出一絲陰冷的笑意。“那丹器閣閣主,行事不按常理出牌,及會借勢。但他一個野修來歷不明,所用之術,無論是煉器還是煉丹,都與我北邙道統格格不入。你說,若是讓金剛寺的那幾位大師知道,有一個‘外來邪魔’,正在用一種聞所未聞的手段,公然收割大雪輪城數百萬凡人乃至整個北邙的香火願力……他們會作何感想?”
靈玉書的眼睛猛地一亮。
“借刀殺人……”
“不。”雙文山搖了搖頭,“這不是借刀,是‘順天應時’。我們只需靜靜等待,收集證據。待他丹器閣的‘功德’越積越厚,待那香火願力匯聚成河,我們再將這一切,原原本本地呈到大雪山金剛寺的案頭。到那時,就算吳道明想保,也保不住他們。”
雙老此計甚妙,只不過如今功德堂已經下令徹查恆溫骨牌之事了,我們該怎麼辦?”
雙文山瞥向靈玉書,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怎麼辦?事已至此,只能棄車保帥!把那些散佈流言的散修都處理乾淨,手腳利索點,別留下任何把柄!”
......
丹器閣內,後院靜室。
韋多寶盤坐在蒲團上,身前擺著兩樣東西。
左手邊,是一枚功德金牌,牌內匯聚的香火願力比之前濃郁了數倍不止,彷彿一團溫暖的金色雲霧在其中流淌。
右手邊,則是一小堆制符材料:幾疊空白的冰蠶絲符紙,一瓶以妖獸血混合靈草汁液調配的靈墨。
自功德堂為丹器閣正名之後,凡人的信賴與感激,化作了源源不斷的香火願力,透過遍佈全城的“恆溫骨牌”,匯入丹器閣的功德金牌中。如今,神識的恢復速度已然不成問題,甚至還能有富餘,用以飼養那仍在沉睡的噬靈金蟬。
但新的問題隨之而來。
韋多寶拿起一張冰蠶絲符紙,神識沉入其中。符紙入手輕薄,靈力傳導性極佳,是繪製二階符籙的上好材料。
然而,繪製符籙,最是耗費符師心神與時間。而他此刻最缺的,便是時間。五行符文金丹之上,五行基礎符文的銘刻,每一枚都需耗費海量的神識與水磨工夫,這才是他修為精進的根本。
若是單靠自己繪製符籙,賺取修煉資源與香火願力,這無異於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將會極大地拖延銘刻金丹符文的進度,屬於是本末倒置。
劉鳴帶領的核心符師團隊遠在東海,一時半會兒怕是難以指望。而北邙本地的符師,傳承斷代,技藝粗糙,連一階上品符籙都難以穩定產出,更遑論二階。
如何才能以北邙現有的條件,實現一、二階符籙的量產呢?
這個問題,便如同一道無形的瓶頸,卡在了丹器閣發展的咽喉處。恆溫骨牌帶來的香火願力雖好,但終究是凡俗之物,且利潤微薄。唯有繪製出對應修士使用的符籙,才能帶來海量的寒髓石與更精純的功德。
韋多寶的手指在冰蠶絲符紙上輕輕劃過,神識一遍遍地掃過冰蠶符紙的結構。不由想起了當初在南疆玄符坊時,他開創的“模組化制符”之法。
將一張三階符籙拆分為符頭、符腳、符膽三部分,由不同符師分工協作,最後由自己完成最核心的符膽部分,以此實現了三階符籙的“準量產”。
可如今,身邊連能繪製一階上品符籙的符師都寥寥無幾,模組化制符也成了無源之水。
“人力…還是人力不足。”
韋多寶收回神識,目光落在了那枚功德金牌上,又緩緩移向一旁的靈紋骨蛛。這臺由他親手設計,李長風打造的靈械,正靜靜地趴在角落,是實現恆溫骨牌量產的功臣。
一個念頭,忽然在他腦海中生出,便再也揮之不去。
“若是…連人力也不需要呢?”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生出,便再也揮之不去。
如果,自己能打造出一種新的靈械,它不需要擁有智慧,不需要懂得變通。它只需要像一臺…留聲機,能精準地、毫厘不差地,將自己繪製一階、甚至二階符籙時的“筆畫軌跡”完美復刻下來。
至於“符膽繪製”這一步,雖仍須自己親為,但相比之前全程手繪,現在只需完成符膽這一關鍵步驟,其餘筆畫軌跡由靈械精準復刻,工作量將大幅減少。
這樣一來,雖然無法量產三階以上的高階符籙,但足以將一階、二階的常規符籙,變成像恆溫骨牌一樣的“工業品”!
到那時,自己就能從繁瑣的制符工作中徹底解脫出來,專心於自身的修行。
只是不知此法是否可行,一念及此。韋多寶便起身走出靜室,對著後院的方向傳出一道神念。
“長風,來我靜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