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楓橋仙城離開,韋多寶如同一滴水匯入江河,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茫茫的巍巍群山之中。
築基期的修為,讓他可以御使法器進行低空飛行,他取出一張符籙,正是他親手所創的五行斂息符,符籙微光一閃便隱沒不見,他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變得與周圍的山石草木別無二致,修為也被壓制在似有若無的練氣中階水平。
隨後他一路向南,越是向南,地勢便愈發險峻,平原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連綿不絕的赤色山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與焦灼的氣息,靈氣也變得狂暴而駁雜,其中夾雜著濃郁的火行與金行屬性之力。
這片地域,已是南疆邊境,百鍊冥河宗的影響力在此處盤根錯節。
兩個月後,一座建立在巨大山體之上的雄城,出現在韋多寶的視野盡頭。
那城池不似楓橋仙城那般秀美雅緻,更沒有黑石坊市的魚龍混雜。它粗獷、原始,充滿了力量感。城牆由巨大的黑色岩石堆砌而成,表面坑坑窪窪,遍佈著刀砍斧鑿的痕跡。城中建築也多是就地取材,彷彿是從山體中生長出來一般。
城門之上,懸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穿巖城。
此地修士的風格也與韋多寶之前所見迥然不同。他們大多身材魁梧,肌膚黝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一股悍勇之氣。許多低階修士赤著上身,露出古銅色的肌肉,肩上扛著巨大的礦鎬或是裝著礦石的揹簍,法器也多是重劍、巨斧一類勢大力沉的型別。
這裡是礦工與煉器師的樂園,也是亡命徒的天堂。
韋多寶並未過多停留,神識悄然掃過。在確認了數個靈力波動最為密集的區域後,他拐進了一條相對偏僻的巷道。巷道盡頭,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店鋪。
店鋪門楣上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板,刻著“頑石坊”三個字。
與城中其他店鋪的熱鬧不同,這裡顯得有些冷清。韋多寶漫步而入,一股混雜著泥土、金屬與各式礦石的獨特氣味撲面而來。
店鋪內光線昏暗,牆壁與貨架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礦石。有的晶瑩剔透,有的漆黑如墨,有的則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一個身材矮壯、只剩一隻眼睛的老者正坐在一張躺椅上,手裡端著一個酒葫蘆,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他的一條手臂異常粗壯,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顯然是修煉了某種特殊的煉體功法。
“新面孔,”獨眼老者掀起眼皮,掃了韋多寶一眼,“想買點甚麼?普通的青鋼石、赤銅礦,我這兒要多少有多少。若是想要些帶靈性的,價格可不便宜。”
韋多寶走到一堆礦石前,隨手拿起一塊成色不錯的鐵精,掂了掂。
“店家,我來找一樣東西。”
“說。”獨眼老者又灌了一口酒。
“玄鐵木。”韋多寶將鐵精放回原處,緩緩吐出三個字。
獨眼老者喝酒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重新坐直了身體,那隻獨眼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韋多寶,似乎想從他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看出些甚麼。
“小子,你是在消遣我老人家嗎?”老者的嗓音因長期被酒精灼燒有些沙啞,“玄鐵木?那玩意兒是西邊那些玩劍的寶貝疙瘩。別說是我們這小小的穿巖城,就是再往南去,到了百鍊冥河宗的山門,你也見不著一根木屑。”
韋多寶並不意外,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小布袋,放在了櫃檯上。袋口鬆開,露出裡面十塊下品靈石。
“我並非要買,只是想打聽些訊息。”
獨眼老者看了一眼靈石,獨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隨即又恢復了懶散的樣子。“十塊靈石就想撬開我的嘴?年輕人,這穿巖城裡,訊息可比礦石值錢。關於玄鐵木的訊息,更是有價無市。”
韋多寶面色不變,又取出一個布袋,同樣是十塊靈石。
二十塊下品靈石!這都快趕上他貨架上那塊號稱‘鎮店之寶’、卻掛了三年都沒人問津的‘墨雲鐵’的標價了!”
獨眼老者盯著那兩袋靈石,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將酒葫蘆放到一邊。
“呵呵,小子是想用這點靈石,買老朽這條命嗎?” 他自嘲一笑,獨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明面上的路子,早就斷了。無生劍宗那群劍瘋子,玄鐵木那可是他們鑄就劍胎的主材。他們把玄鐵木看得比自家道侶還重。這買賣,做的是斷頭生意。”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許:“不過…凡事總有例外。這城裡有些老礦耗子,祖祖輩輩都在這斷雲山脈裡刨食。他們之間流傳著一個說法。”
“甚麼說法?”
“城東三百里,有一處‘深風廢礦’。那是幾百年前百鍊冥河宗還沒發跡時留下的大礦坑,早就被挖空了,後來又因為地脈變動,裡面煞氣叢生,成了絕地。但有幾個不怕死的老傢伙,缺靈石缺瘋了,跑進去想撿點遺漏的礦渣,結果沒撿著礦渣卻丟了性命,但有一人活著回來說,在礦坑最深處,見過一種黑色的怪樹,堅硬如鐵,劍劈斧砍都留不下印子。”
獨眼老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人說完沒多久就煞氣攻心死了。這事兒也就成了個傳說。是真是假,誰知道呢?畢竟,敢進深風廢礦的人,十個有九個都成了裡面的枯骨。”
“我要一份去深風廢礦的詳細地圖。”韋多寶將那兩袋靈石推了過去。
獨眼老者嘿嘿一笑,毫不客氣地將靈石收起,從櫃檯下摸出一塊泛黃的獸皮遞給韋多寶。
“地圖五塊靈石。剩下的十五塊,算是老頭子我送你的忠告。”
“進去之後,別信眼睛看到的一切,更別信耳朵聽到的。那裡的煞氣,能引動心魔。還有,你最好多備幾張高階的辟邪符籙,不然…嘿,就等著給裡面的陰魂打牙祭吧。”
韋多寶接過地圖,展開看了一眼。上面詳細標註了穿巖城周邊的地形,以及前往深風廢礦的路線,甚至連一些煞氣相對薄弱的區域都有提及。
他收起地圖,對獨眼老者略一拱手,轉身離開了頑石坊。
身後,獨眼老者拿起酒葫蘆,重新躺回椅子上,獨眼中光芒閃爍,不知在想些甚麼。
韋多寶走出巷道,回到了穿巖城喧鬧的街道上。他沒有急著出城,而是又隨意逛了幾家店鋪,購買了一些煉製辟邪符的材料,做足了準備。
直到夜幕降臨,他才不動聲色再次催動五行斂息符,如一道不起眼的影子,悄然融入城外深沉的夜色之中,向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