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谷底炸開,震得劉甸後槽牙一陣痠麻。
這種頻率不對勁,不像是物理上的共振,倒像是某種深埋在DNA裡的訊號被接通了。
劉甸下意識地抿緊了唇,舌尖還能嚐到殘哨上那股子鐵鏽味。
視網膜邊緣,系統的金紋不再是溫和的跳動,而是像燒紅的烙鐵一般劇烈閃爍,灼得他眼眶微熱。
咔,咔嚓——
沉悶的機關咬合聲從腳下傳來,不是東陵,而是那座原本空空如也的西陵。
劉甸猛地轉頭,只見西陵那平整的石槨底部,幾塊巨大的青黑條石正緩緩下沉。
陳年的積灰像瀑布一樣跌落,嗆人的土腥味瞬間在墓室內瀰漫開來。
楊再興眼疾手快,一把扣住腰間的短刀,橫身擋在劉甸身前。
徐良則像只機警的大貓,白眉一挑,手中的鋼鞭已然垂在身側。
塵埃散去,石槨底部的暗格裡,靜靜躺著一具更小的骸骨。
劉甸走上前,心臟在胸腔裡劇烈狂跳,彷彿要撞碎肋骨。
他看到那具嬰孩骸骨的顱骨正中,嚴絲合縫地嵌著半枚乳牙模,色澤瑩白,在火把的映照下,竟透出一種詭異的溫潤。
這玩意兒,和他當初在“承祧鼎”裡看到的虛影一模一樣。
“陛下,且慢。”童飛快走兩步,纖細的手指從袖口掠過,指尖蘸了點先前蒐集到的鼎灰。
她屏住呼吸,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易碎的瓷器,將鼎灰一點點塗抹在骸骨的脊樑上。
嗡——
劉甸只覺耳膜一緊。
那些灰燼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骨骼的縫隙迅速洇開,最後竟然在蒼白的骨面上浮現出一道道暗金色的紋路。
劉甸下意識地掀開左手衣袖,手腕上那道若隱若現的系統印記,此刻正以同樣的頻率明滅不定。
這特麼是……雲端同步?
劉甸腦子裡蹦出一個荒誕的念頭,這具骨頭裡藏著的,竟然是這個世界的“原始程式碼”。
“就是這具……就是這具……”
一直像個縮頭鵪鶉似的瘸七突然撲了過來,那條斷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渾濁的眼球死死盯著骸骨左肩胛處,那裡有一道清晰的、已經鈣化的細微裂痕。
“當年接生的時候,那個穩婆嚇破了膽,手抖得像篩糠,把小主子摔在了紅漆踏板上……”瘸七哭得老淚縱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是我,是我親手拿藥布裹的……我記得這裂縫,死都記得!”
他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塊焦黑的碎布,那是徐良先前在火場殘骸裡拼死搶出來的襁褓殘片。
當碎布覆蓋在肩胛骨上時,兩者的邊緣竟然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那這就奇怪了。”楊再興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嗓門大得震心口,“若這骨頭才是正主,那咱們跟前這位……”
他沒敢往下說,只是拿眼角餘光偷偷瞄向劉甸。
“沒甚麼好奇怪的。”徐良冷哼一聲,蒼老的嗓音在墓穴裡迴盪,帶著一股看透世俗的涼薄,“雙生同血,一魂兩體。慎思堂這幫瘋子,把這當成了風險對沖。一個養在明處當靶子,一個藏在暗處當備胎。明處的要是夭折了,暗處的就頂上去續命。”
“所以,沒有所謂的替身,只有‘續脈’。”童飛的聲音有些發顫,她看向劉甸,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陛下,您和他……原本就是同一條命的兩端,只不過他們為了混淆天命,故意編排了那套替身的戲碼。”
劉甸沒說話。
他覺得這具身體原本的意識彷彿在這一刻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實感。
他緩緩彎腰,將手中那枚殘破的哨子放在了骸骨的掌心。
就在指尖鬆開的一瞬,一股濃郁的黑氣從哨孔中噴湧而出。
黑氣在半空中扭曲、交織,最後竟然凝成了拾哨人那張陰鷙的臉。
劉甸盯著那張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臉,感覺像是在照一面破碎的鏡子。
“兄長……”
幻影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我守你陵百年,只為等一句……非假……”
話音剛落,黑氣便如冰雪消融,盡數滲入骸骨之中。
原本枯槁的骨骼竟然滲出了兩滴殷紅的鮮血,順著眼窩滑落,瞬間乾涸成了兩粒金燦燦的砂石。
【叮!
檢測到核心遺傳資訊閉環,‘身份偽裝’負面狀態徹底移除。】
【特質:‘蛻骨識’進化完成。當前階段:一眼洞穿萬物本源。】
劉甸閉上眼,再次睜開時,視線中那些雜亂的霧氣徹底消失了。
他轉過頭,看向墓穴深處。
轟隆——!
西側的山壁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生生撕開,巨石崩裂,露出一條深不見底的甬道。
甬道口立著一隻猙獰的石獸,它那隻空洞的左眼眶裡,正嵌著另一枚閃閃發光的乳牙模。
“這是……歸魂道?”瘸七原本就慘白的臉,此刻變得跟紙一樣透明,聲音尖銳得幾乎變了調,“怎麼可能……他們說這道只能從裡面開……他們早就算準了你會找到這裡,這是誘餌!是請君入甕!”
就在這時,幽暗的密道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聲音。
鐵鏈在粗糙的石面上拖拽,嘩啦……嘩啦……
那聲音極其沉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伴隨著某種野獸般的、粗重而混亂的呼吸聲,正朝著入口處飛速逼近。
劉甸眼神一厲,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原本因為真相大白而稍顯鬆弛的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