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92章 陶眼窺心試忠奸

2026-05-14 作者:柏路松芯

周異不愧是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辦事的效率比劉甸預想的還要快。

不到半個時辰,洛陽府衙大開,幾十張方桌在天井裡一字排開,美其名曰“錄功大典”。

劉甸坐在屏風後的陰影裡,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陳茶,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瓷沿。

屏風外,是鬧哄哄的人聲,是墨汁研磨出的那種帶著苦澀的清香,還有那股躲不開的、雨後泥土的腥氣。

“這專案路演,風險控制得做在前面。”劉甸低聲嘀咕了一句,視線透過屏風的縫隙,鎖定在那些排隊入場的“義民”身上。

每一個進入府衙的人,都必須側身經過那幾根貼著紅綢的堂柱。

那是童霜提前佈置好的“安檢門”。

堂柱的暗格裡,塞著被震碎的陶俑殘片,上面塗滿了特製的“破蛻點睛膏”。

這種藥膏在空氣中無色無味,但只要靠近那種由蛇哨和秘法催生出的“蛻影”死士,就會產生劇烈的氧化反應。

劉甸看到一名穿著綾羅綢緞、挺著將軍肚的富商正笑呵呵地遞上名帖。

那是河內來的大戶,說是要捐糧三百石,支援大漢中興。

坐在登記位上的“文書吏”是戴宗,他此刻縮著脖子,一副被公文壓垮了的受氣包模樣。

他提起筆,沾了沾濃墨,在名冊上歪歪斜斜地寫下一行字,故意把聲調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由於疲憊而產生的急躁:

“陳留王大善人,捐糧三百石,記下了!”

那富商原本還帶著謙卑的笑意,聽到這話,身子卻像被雷劈了似的一僵。

他那雙常年浸淫在算盤珠子裡的圓滑眼睛,深處竟閃過一抹極其生硬的焦躁,像是刻在腦子裡的某種指令被強行觸動了。

“差爺,您這筆下可得留神。”富商脫口而出,聲音裡那種市儈的圓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機械的精準,“小人祖籍河內溫縣,世居於此,絕非陳留人氏。這種身份大事,斷不可記錯!”

劉甸在屏風後挑了挑眉。

普通人遇到這種筆誤,頂多笑罵兩聲,或者不耐煩地糾正。

但這人剛才的反駁,簡直像是某種精密儀器的自我修正。

更重要的是,劉甸清楚地看見,那富商擱在桌案上的左手,手背的面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一層淡紅色的紋路。

那紋路扭曲蜿蜒,活脫脫就是一條蜷縮的毒蛇。

成了。

“拿下。”

劉甸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冷水滴進了油鍋。

屏風後的陰影裡,幾道銀光瞬間迸發。

原本站在兩側充當儀仗的白毦兵猛然收縮,楊再興手裡的長槍甚至沒出鞘,只是一杆子橫掃過去,帶起的風壓直接把那富商身後的幾個人掀翻在地。

“哎喲!官家殺人啦!”

富商還想撒潑打滾,卻見一道細若髮絲的寒芒從斜刺裡掠出。

那是童霜的冰蠶絲。

透明的細絲瞬間纏住了富商的腕脈,童霜從柱子後轉出身來,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神卻狠戾如刀。

她手指微微一勾,那富商便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條左臂竟然迅速枯萎下去,那紅色的蛇紋像是活過來一般,在皮下瘋狂攢動。

“陶眼為信,每七日一換。”童霜的聲音冷得不帶半點人氣,“說,西市棺材鋪舊址,你們今晚接頭的內容是甚麼?”

富商疼得滿臉橫肉都在顫抖,他死死盯著童霜,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最後還是在那種鑽心的痛楚下崩潰了。

“密令……密令是‘取鼎鎮龍’……求姑奶奶饒命……”

周異帶著人,在那富商隨身帶入府衙的禮箱裡翻找。

劉甸也走了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口被劈開的沉香木箱子。

裡面沒有黃金珠寶,只有七套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文人長衫,配著七份不同郡縣的戶籍印信。

最讓他後背發涼的,是每一份印信旁邊,都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枚白森森的乳牙。

那些牙齒明顯被精心打磨過,上面刻著細小的名字,正是對應戶籍的主人。

這種感覺,就像是慎思堂的人在進行一種詭異的人力資源儲備。

每殺掉一個人,就奪走他的身份、他的過去,連帶他身體的一部分,做成一個個活著的、可以隨時被替代的“備份”。

“陛下,這事兒比咱們想的還要髒。”周異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這位老臣的眼底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驚懼,“這已經不是造反了,這是在挖大漢的根。”

劉甸正要開口,卻聽見府衙外傳來一陣急促如雨點的鼓聲。

“咚!咚!咚!”

那是專門用來報警的暮鼓,每一下都像是直接撞在人的天靈蓋上。

戴宗像一陣風似地捲進大堂,他腳下的草鞋甚至還在冒著煙。

“陛下!西市……西市起火了!”戴宗喘著粗氣,眼睛瞪得老大,“就是那間棺材鋪!但那火……那火是綠色的!”

劉甸心裡咯噔一下。

由於腎上腺素的飆升,他現在不僅沒有睏意,反而覺得感官異常敏銳。

他能聞到空氣中不知何時飄來了一股極其濃郁的硫磺味,還有一種……像是指甲被燒焦的臭氣。

他大步走出府衙,站在高處往西市方向望去。

夜色被一層妖異的幽綠光芒撕碎。

在那沖天的火光中,劉甸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一群原本應該死氣沉沉的陶俑,此刻竟然排成了整齊的方陣,在熊熊烈火中緩步而行。

那些陶俑的身軀在高溫下崩裂、剝落,露出裡面烏黑如炭的骨架,但它們的速度沒有絲毫放慢,每具陶俑手裡都高舉著一面白色的紙幡。

風把紙幡吹得嘩嘩作響,上面用硃砂寫就的四個大字,在綠光的映襯下,彷彿能滴出血來:

“真帝在鼎”。

那火場邊緣,一名穿著髒兮兮短褐的掃灑雜役,正不緊不慢地彎下腰,從灰燼堆裡拾起半片被燒得通紅的蛇哨殘骸。

劉甸死死地盯著那個雜役,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

那不是普通的火,那種燃燒的姿態,讓他想起了投資領域裡最決絕的“清盤退出”。

慎思堂要把證據、要把所有的“備份”,連同那座城市的一部分,一起燒個乾淨。

而在那瀰漫的灰霧中,劉甸似乎還聞到了一股極其淡雅、卻又極其違和的香氣。

那種香味,就像是某種尊貴的貢品,正被某種未知的力量,在這場災難中緩緩研磨成灰。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