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紅光像是一截被掐斷的電路,在焦黑的腔子裡扭動了兩下,隨即被隨後趕來的張機用銀針死死釘住。
劉甸蹲下身,嗅到了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味。
那不是血的味道,倒像是某種深埋地底、腐爛了半截的木材混合著陳年硃砂的怪味。
這種死法,讓劉甸這個見過無數大宗併購、商業絞殺的投資人也覺得後背冒涼氣。
這特麼哪是古代軍事對抗,這簡直是生物實驗室的非法排汙。
張機那雙常年浸泡在藥草裡的枯手異常穩當,他捻起那縷正在褪色的紅影,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陛下,這不是火,是蠱。‘蛻心蠱’,以宿主心血為食,一旦接觸過量的陽氣或試圖吐露禁忌,便會瞬間自焚。那幫瘋子……這是給每個人都裝了自毀裝置。”
“防洩密防到這種地步,這慎思堂的HR怕不是個心理變態。”劉甸忍不住吐槽,心裡卻飛速盤算著風險收益比。
這幫黑甲卒只是零件,那麼他們守護的那個“核心資產”到底是甚麼?
周異這時快步走近,這哥們兒估計又是連軸轉,眼球上的血絲比剛洗出來的洗骨禮紅綢還密。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疊泛黃的案卷,由於跑得急,官靴在泥濘的廢墟上踩出刺耳的“嘰咕”聲。
“陛下,臣查了洛陽府近十五年的陳年舊案。”周異的聲音有些發抖,不知是累的還是嚇的,“每逢陛下生辰前後,洛陽東市必有一名三歲男童失蹤。當時都以為是尋常柺子,可臣剛才把那些失蹤地點在地圖上一連——”
他在半空中虛畫了一道弧線,指尖最後穩穩停在遠處龍淵潭的方向。
“這些孩子,怕是全被投進了那口鼎裡。”周異指著地宮深處那尊隱約露出一角的青銅巨鼎,“他們在用真皇子的骨血,去養一個假的‘您’。”
劉甸眼神一厲,殺氣騰騰地推開了擋在前方的殘磚斷瓦。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得知有人在背地裡惡意搶注你的商標,還打算用這山寨貨取代你的正版地位。
地宮深處的空氣冷得徹骨,混合著剛才地火噴發後的硫磺味,憋悶得讓人想吐。
童霜已經先一步潛了進去,這位“蛻影”傳人此時正半跪在一口造型詭異的青銅鼎旁。
那鼎的表面覆滿了如同血管般的紅色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起伏。
“陛下,在這兒。”童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戰慄。
劉甸走過去,藉著火把的光看清了鼎底暗格裡的東西。
那是一個蜷縮的人形,面板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質感竟然像極了剛才那些炸碎的陶俑。
若不是那胸口還在微弱起伏,劉甸幾乎會把它當成一件工藝精湛的陪葬品。
在那怪物的胸口,竟然硬生生嵌著半卷蛇皮狀的絹帛。
劉甸湊近一看,那筆跡跟之前的偽詔如出一轍,可末尾卻多了一行讓他頭皮發麻的小字:“甸若歸鼎,協可復生。”
這是打算玩“靈魂互換”還是“借殼上市”?
“妖孽!俺一钂砸碎了這鬼東西!”楊再興怒吼一聲,手中的鏨金虎頭大钂帶起一陣勁風,就要往那“活蛻”頭上招呼。
“住手!”劉甸低喝一聲,閃身攔在鼎前。
身為頂級的投資人,他知道甚麼時候該止盈離場,也知道甚麼時候該冒險抄底。
這“活蛻”既然是對方佈局的核心,那它就是破解慎思堂邏輯的唯一金鑰。
“張機,藥。童飛,醒魂湯。”劉甸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個瓷瓶,那是洗骨禮後他特意留下的桓帝骨灰。
這些骨灰在現代人眼裡只是碳酸鈣,但在漢末這片講究“血緣共鳴”的土地上,它是最頂級的“生物識別碼”。
灰白的骨灰混入粘稠的暗紫色藥液,劉甸面無表情地捏開那“活蛻”的下巴,順著那冰冷的喉嚨灌了下去。
三秒。
五秒。
原本死寂的地宮裡,突然響起了一聲極細微的、像是冰層裂開的動靜。
那“活蛻”的眼皮劇烈抖動,隨後猛地睜開!
劉甸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那雙眼睛竟然是異色的——左眼是如劉甸般深邃的墨黑,右眼卻透著一種屬於幼年劉協的、病態的淡紫。
“鼎……非鼎。”
那活蛻開口了,聲音嘶啞而怪異,像是孩童在學百歲老人說話,帶著重疊的重音,聽得人耳朵發麻,“是胎……真詔不在紙,在骨。”
話音剛落,一陣細碎而密集的骨骼錯位聲響起。
劉甸眼睜睜看著那活蛻的脊椎竟然像被無形的利刃切割開來,一節節瑩潤如玉的骨頭從那灰白的面板下頂出,在地宮冰冷的地板上迅速拼湊、重組。
不過幾息之間,那九節脊骨竟然拼接成了一道微型的骨質詔板,上面閃爍著只有劉甸能看見的光芒。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觸。
就在指尖抵住那溫潤骨面的一剎那,袖口處的面板一陣灼熱,那是系統覺醒以來從未有過的劇烈反饋。
腦海中,那久違的機械合成音伴隨著金色的紋路轟然炸響:
【檢測到核心邏輯元件……血脈溯源完成。】
【真龍歸位,大漢天命許可權已開啟。】
劉甸深吸一口氣,指尖傳來的觸感告訴他,這具身體的原主人——那個四歲就被送進慎思堂的劉甸,在那一刻彷彿跨越時空,與他這個穿越而來的投資人完成了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股權交割”。
他回過頭,看向那尊失去了“活蛻”後迅速黯淡下去的青銅鼎。
馮勝正帶著幾名老兵,神色凝重地打量著鼎身上的那些雲紋。
“陛下。”馮勝壓低聲音,指著鼎足上一處已經有些模糊的刻印,那刻印不是漢朝的風格,倒更像是某種更古老、更晦澀的圖騰,“這鼎……恐怕不是慎思堂能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