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傳來的刺痛極其突兀,像是被某種飢餓已久的毒蟲狠狠啃了一口。
劉甸眼睜睜看著那抹殷紅被鎖孔處的“獠牙”瞬間吸乾。
緊接著,青銅匣內部傳出齒輪齧合的艱澀聲,那動靜聽著不像是開鎖,倒像是某種沉睡的巨獸正從喉嚨深處發出陣陣低吼。
匣蓋緩緩向後翻開,沒有預想中的金光四射,也沒有價值連城的詔書。
躺在黑色絲絨襯墊裡的,只有一顆早已泛黃、甚至有些開裂的乳牙,以及一卷透著股詭異油光的人皮地圖。
嘖,就這?
劉甸心裡忍不住吐槽。
這就好比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破譯了頂級保險櫃的密碼,結果開啟一看,裡面躺著老前任落下的半塊橡皮。
這種心理落差,讓習慣了高風險高回報的劉大投資人差點兒當場爆粗口。
“這是……”
身後的童霜忽然湊近,那雙平日裡冷若冰霜的眸子此時竟微微顫抖。
她沒顧及君臣之禮,幾乎是貼著劉甸的手腕,死死盯著那顆乳牙根部的一抹暗紅掐痕。
“慎思堂的‘血引’。陛下,這牙……是您四歲那年落下的。當時堂主親手把它收走,說是要鎮在龍脈裡,為您擋災。”童霜的聲音有些發澀,“原來,他們從那時候起,就把您當成了一件隨時可以回收的‘資產’。”
劉甸指尖摩挲著那捲溫熱的人皮地圖,觸感滑膩,讓人心頭泛噁心。
地圖上的線條歪歪扭扭,像是一條扭曲的蜈蚣,順著“龍淵”的出口一路向下,筆尖重重地戳在了北邙山深處的一處陰影上。
旁邊批註著一行蠅頭小字:思皇子陵地宮。
“這是想玩一出‘套娃’啊。”劉甸把地圖一卷,塞進袖口。
龍淵只是個幌子,或者說只是箇中轉站,真正的“大專案”還在陵墓底下壓著。
當晚,洛陽令周異頂著兩隻碩大的黑眼圈,連夜敲開了宮門。
這哥們兒手裡拽著幾張被揉得稀爛的草紙,鬍子都快飛到天上去了:“陛下,臣帶人核查了半宿,要洗清段煨潑在您身上的髒水,光靠這顆牙不夠。那幫自詡清高的儒生和宗正寺的那些老頑固,只認血脈。”
“怎麼驗?滴血認親?那玩意兒在實驗室裡都沒成功率。”劉甸翹起二郎腿,指尖在桌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洗骨禮。”周異壓低聲音,眼神裡透著一股狠辣,“按漢家秘禮,身世若存疑,可取先帝遺骨與己骨共焚,若血脈相承,灰燼不散,凝而為龍。這是最極端的手段,也是最無懈可擊的宣發方式。”
劉甸眉頭一挑。
這特麼哪是洗骨,這是直接把身家性命一把火梭哈了。
“陛下,末將願領死士入陵,哪怕用血把路鋪平,也定護送遺骨回宮!”楊再興猛地單膝跪地,甲冑摩擦聲在深夜的殿內顯得格外肅殺。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致時,宮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嚎。
一個穿著破爛內侍服飾、半個身子都快被凍僵的老頭,被戴宗像拎小雞一樣拎了進來。
“老奴曹節……拜見陛下!”老頭噗通一聲癱在地上,懷裡死死抱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長劍。
劉甸認得這劍,劍柄上的龍紋都快磨沒了,可那股子殺伐氣還在。
“這是桓帝臨終前賜下的‘斬佞劍’。”曹節哆哆嗦嗦地從劍鞘夾層裡摳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絹帛,聲音嘶啞,“靈帝陛下當年懼怕何後那毒婦的手段,才將您託付給童氏撫養。這上面有先帝親筆血書……老奴躲在死人堆裡這麼多年,就為了等這一天,等這一天啊!”
劉甸接過血書,上面字跡已經乾枯,但“劉甸”那兩個字,在這漢末的血色夕陽下,顯得格外扎眼。
洗骨禮當日,洛陽南闕。
鼎內炭火熊熊,劉甸面無表情地站在風口,親手將一截指骨與那尊供奉出的遺骨投入火中。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火焰在剎那間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緊接著,那原本應該隨風而逝的骨灰,竟然像是在半空中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揉捏、組合,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凝成了一道模糊的龍形輪廓。
那“骨龍”在鼎上盤旋了整整三圈,發出一聲只有在場者心底才能聽見的咆哮,旋即如流星般墜入劉甸眉心那道舊傷處。
“真龍歸位!”
不知是誰先帶頭喊了一聲,緊接著,城樓上下數萬百姓黑壓壓地跪倒一片,甚至連那些被五花大綁的段煨殘部,也都在這一刻喪失了最後的抵抗意志,額頭死死抵在凍土上。
劉甸站在高臺上,俯瞰著這片被他徹底“控股”的大地。
“自今日起,凡‘蛻影’餘孽,降者免死,匿者族誅!”
劉甸的話音剛落,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騎快馬卷著漫天殘雪狂奔而來。
戴宗翻身下馬時,由於速度太快,整個人在地板上連滾了好幾個圈才穩住身形。
他顧不得滿臉的血汙,跌跌撞撞地衝到臺下,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報——!弘農急報!”
“一支不明身份的黑甲殘軍,挾持了數百名民夫,在北邙山後方掘開了‘龍冢’!”
“他們手裡拿著一種從未見過的……‘火油鑽’。”
劉甸的瞳孔驟然收縮,那不是這個時代的挖掘技術。
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嗅到了工業油脂被高溫點燃後的那種……刺鼻而危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