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粘稠的觸感像是一條滑膩的小蛇在掌心鑽動。
劉甸還沒來得及嫌惡地甩掉,童霜已經一臉凝重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瞳孔在火光下驟然收縮,變得如同貓科動物般細長,那便是慎思堂秘傳的“蛻影秘瞳”。
她從劉甸手中接過乳牙,指尖在牙根處一處肉眼難辨的微孔上輕輕一撥。
一截比蟬翼還要薄、比頭髮絲還要細的暗金蠶絲,竟被她用秘法生生抽了出來。
劉甸湊近一看,那蠶絲上密密麻麻地拓著針尖大小的血色蠅頭小楷。
那是漢靈帝的臨終密旨:若協不立,可擇庶子承祧。
字跡潦草,透著一股大限將至的倉皇。
可真正讓劉甸瞳孔地震的是,在這旨意落款處,竟然蓋著一個已經作古多年的名字——大將軍何進的私人印綬。
好傢伙,這訊息要是扔進現在的朝堂,不亞於在大漢內閣投了一枚核彈。
劉甸心頭冷笑,看來當年的廢立之事,這幫權臣和宦官背地裡不僅達成了協議,甚至還給自己這個“庶子”預留了某個棋子的位子。
“這乳牙的材質不對。”童霜的聲音冰冷,打斷了劉甸的思緒,“牙根溫潤如玉,非尋常孩童所有,必須以‘龍涎骨灰’在那不見天日的地方溫養三載,方能刻字而不裂。陛下,這洛陽城裡,龍涎骨灰只有一處存貨。”
劉甸挑了挑眉:“別賣關子,老實交代。”
“先帝寢殿地窖。”童霜望向西北方向,“董卓焚宮後,那地方因為鬧鬼傳聞,一直只有幾個灑掃宦官輪值,連禁軍巡視都會刻意繞開。”
劉甸側頭看向身後的陰影,語氣平淡:“戴宗,去踩個盤子,看看那鬼長甚麼樣。”
“諾!”戴宗的身影如同一抹被風吹散的煙,瞬間消失在南市紛亂的煙塵裡。
等待的時間總是磨人的。
劉甸蹲在地上,看著馮勝指揮禁軍清理那些碎裂的陶俑,順手從旁邊攤位撿了半個還沒髒透的冷炊餅。
他在現代談幾億的生意時都沒這壓力,現在這齣戲,要是演砸了,那可真就成“骨灰級玩家”了。
約莫半個時辰,戴宗悄無聲息地回來了,換了一身髒兮兮的淨軍雜役服,身上帶著一股子終年不見陽光的黴味。
“陛下,摸清楚了。”戴宗臉色有些發青,那是受驚過後的生理反應,“地窖底下有個暗格,裡面排著七具幼童骸骨,每個嘴裡都含著一個刻了名的乳牙匣。最邪門的是,那些小骨頭的肋骨上全刻著‘蛻’字,擺成了北斗七星的樣子。”
戴宗頓了頓,從懷裡摸出一張拓片:“屬下冒死摸了一把,其中一具骸骨缺了截小指。我撤出來的時候,特意瞅了一眼地窖門口那個領頭的掃灑太監。那老東西,左手正好缺根指頭,正盯著那地窖門,嘴裡唸叨著聽不懂的詞兒。”
“那是養蠱的人,在看自己的種。”劉甸拍了拍手上的餅屑,眼神冷了下來,“馮勝,點兩百禁軍,帶上鍬鎬,隨朕去西苑。”
西苑,先帝寢殿廢墟前。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宦官服、身形佝僂的老太監攔在了枯井旁。
他那張臉像是風乾了的橘子皮,陰鷙的眼神掃過全副武裝的禁軍,最後死死鎖在劉甸身上。
“陛下。”老太監的聲音尖利刺耳,像是指甲劃過瓷盤,“地窖乃先帝安魂之所,塵封多年已驚擾了龍氣,若再擅動,恐遭天譴。”
馮勝的長刀已經出鞘半寸,卻被劉甸按住了。
“天譴?”劉甸輕笑一聲,直接跨步上前,從親衛手中奪過一把火炬。
這股子腐朽的味道讓他胃裡翻騰,但他還是大步走到了地窖口,反手從系統空間裡順出一根特製的長香,點燃後,隨手一甩,那香在空中劃出一道亮麗的紅痕。
“朕為天子,代天理冤。若真有天譴,也得先問問朕手裡的江山答不答應!”劉甸一把推開那老太監,親自抄起一柄重鎬,狠狠砸在了那塊封死的地磚上。
地磚碎裂,露出深不見底的黑洞。
劉甸拎著火把第一個跳了下去,馮勝和童霜緊隨其後。
靴底踩在鬆軟腐爛的泥土上,那種咯吱咯吱的聲音在逼仄的空間裡迴盪。
一共七個小匣子,被劉甸親手一個個從骸骨嘴裡摳了出來。
地面上,圍觀的百姓和將領都屏住了呼吸,空氣中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就在劉甸準備開啟最中央那個寫著“劉協”二字的匣子時,他袖口處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刺痛感。
那不是系統派發任務的提示音,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心臟頻率被強行拉平的“血脈共鳴”警示。
嗡——
他猛地抬頭,越過層層甲冑和人群,看向宮牆盡頭的陰影。
那個方才還出言阻攔的掃灑太監,不知何時已經悄悄退到了陰影最深處。
他動作極其輕緩地抬起右手,一截色澤古舊的青銅哨抵在了那空落落的牙齦邊。
嘶——
一聲低促、陰冷、如同蛇信吞吐的聲音從哨尖溢位。
緊接著,在這死寂的深夜裡,極遠處的邙山方向,竟隱隱傳來一陣蒼涼悽絕的陶壎聲,像是某種沉睡在土裡的怪獸正隔著百里山河,在回應這邊的呼喚。
劉甸眯起眼,手中的乳牙匣突然變得滾燙,一股淡淡的、帶著奇特草木氣息的異香味,正順著匣子的縫隙,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