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宗手裡的皮囊還在往外滲著寒氣,那一灘所謂的“井水”倒進白瓷碗時,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淡粉色,粘稠得像化開的草莓奶昔,卻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味。
“是屍涎蠱,還混了活人的血。”童飛只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了下來。
她用銀針挑起一絲液體,放在鼻端輕嗅,隨即猛地看向身側那個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冷麵女子,“而且是童氏一族嫡系雙生女的血。姐姐,除了你我,這世上只有……”
“只有母親留下的存血。”一直抱臂倚在角落陰影裡的童霜冷冷接話,聲音像是在冰水裡浸過的刀片,“慎思堂那幫老鼠,是在拿母親的遺血喂井底那個怪物,想催熟它。”
劉甸盯著那碗血水,手指在桌案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這哪是甚麼餵食,分明是上市前的最後一次注資。
“馮勝。”劉甸猛地站起身,“備馬,回洛陽。這盤棋的決勝點不在青冥谷,這兒只是個誘餌倉庫,真正的主機板市場在南宮廢井。”
兩個時辰後的洛陽南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暴雨將至的悶熱。
原本枯竭多年的廢井此刻竟向外冒著絲絲白氣。
馮勝調來的工兵營正試圖用石板封井,可那石板剛蓋上去,就聽“咔嚓”一聲脆響,竟然被井下湧上來的一股氣浪震得粉碎。
更邪門的是井壁上那圈漢代浮雕。
原本模糊不清的蛇身紋路,此刻竟從眼眶裡滲出了殷紅的血珠。
血珠順著井壁滑落,在長滿青苔的石磚上,極其工整地匯聚成了八個隸書大字:巳時三刻,真龍祭井。
“有點意思,連上市敲鐘的時間都定好了。”劉甸看著那行血字,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既然他們想演一出‘真龍歸位’的大戲,那我們就給他來個借殼上市。”
他轉頭看向童霜:“去吧,把訊息放出去。就說朕手中的歸元珏已經在青冥谷大火中毀了,現在的劉甸,是個沒有‘信物’的偽帝。”
童霜深深看了劉甸一眼,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商業戰中最狠的一招,從來不是硬碰硬,而是釋放虛假利空,誘使對手梭哈。
子夜,烏雲遮月。
南宮四周死一般寂靜,只有遠處打更的梆子聲偶爾傳來。
三個黑影如壁虎般貼著宮牆滑下,直奔廢井而去。
劉甸伏在不遠處的角樓上,透過千里鏡看著這一切。
那三人動作極快,從懷中取出一隻晶瑩剔透的玉瓶,將裡面鮮紅的液體傾倒進井口。
那是童霜剛才特意“遺落”給他們的、混了特殊佐料的血。
井底瞬間傳來一陣類似牛吼的低沉轟鳴。
緊接著,井水沸騰了。
一具身穿金縷玉衣的屍體,在翻滾的水泡中緩緩浮了上來。
那屍體的面部沒有玉片遮擋,露出一張慘白卻威嚴的臉——與畫像上的漢桓帝一般無二。
它的雙手死死交疊在胸前,緊握著那枚在那場大火中驚鴻一瞥的“逆元珏”。
“動手!”
隨著劉甸一聲令下,早已埋伏在井畔兩側的童飛與童霜同時躍出。
姐妹二人動作整齊劃一,同時割破掌心。
鮮血並沒有滴入井中,而是滴在了兩人手中早已備好的一碗碧綠色的汁液裡——那是極寒之地的雪蓮汁,專克屍火。
“潑!”
兩碗混血蓮汁兜頭潑向那具剛剛浮出水面的屍傀。
“滋啦——”
就像是冷水潑進了滾油鍋,那具金縷玉衣的屍體瞬間燃起了幽綠色的火焰。
原本堅不可摧的金絲玉片在極熱極寒的交替衝擊下,發出密集的爆裂聲,寸寸崩斷。
玉衣碎裂,露出了屍傀原本被遮蔽的腹部。
那裡根本沒有內臟,而是一個被掏空的空腔,裡面嵌著無數塊殘缺的青銅碎片。
“果然!”童霜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那不是屍體,是個模具!他們在用這具屍傀當人形熔爐,想要重鑄九錫印璽,偽造天命!”
眼看陰謀被戳破,那燃燒的屍傀竟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兩道血光直射蒼穹。
它掙扎著想要衝出井口,手中的逆元珏更是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試圖召喚四周的陰煞之氣。
“想翻盤?”劉甸從角樓上一躍而下,衣襬在風中獵獵作響,“問過朕的大股東沒有!”
他落地站定,右手高舉那枚真正的傳國玉璽,直指蒼穹。
“赤虎衛何在!”
“在!”
數百名早已埋伏在暗處的赤虎衛精銳齊聲怒吼,聲浪如雷,瞬間震散了井口聚集的陰霾。
“誦《歸元誓》!”
“大漢天命,非鬼神之賜,乃萬民之骨!歸元一統,邪祟盡誅!”
數百人的吼聲匯聚成一股剛猛無匹的陽剛之氣,狠狠撞向那具陰氣森森的屍傀。
“轟——!”
屍傀那雙血紅的眼睛瞬間爆裂,整個身體在青焰與聲浪的雙重夾擊下,像個過度充氣的氣球一樣轟然炸開。
就在屍體崩解的瞬間,那枚“逆元珏”像是失去了宿主,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劉甸腰間的半塊玉珏而來。
劉甸沒有躲。
兩珏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沒有預想中的合二為一,而是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雙雙化為齏粉。
在那漫天飄灑的玉粉中,一道肉眼難辨的金光如閃電般沒入劉甸的眉心。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摧毀偽龍命格,完成“龍脈覺醒”前置任務。
赤霄氣運已貫通,是否開啟“人前顯聖”特效?】
視網膜上彈出一個金光閃閃的“YES/NO”選項。
劉甸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毫不猶豫地選了“否”。
搞甚麼封建迷信的特效,真正的威權不需要光影魔術。
隨著屍傀的徹底消散,原本沸騰的井水突然變得清澈見底。
一股清泉噴湧而出,將一個鏽跡斑斑的青銅匣衝到了井邊。
童飛快步上前撿起,小心翼翼地開啟。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卷儲存完好的竹簡。
“是……先帝的筆跡。”童飛的手微微顫抖。
劉甸接過竹簡,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數行字,字跡潦草,顯是臨終絕筆:
“朕惑於長生邪術,幾誤社稷,愧對列祖列宗。幸有童門守正,六子承天,以命破局。後世若見此屍傀,當知此乃朕之孽障心魔,非天命也。毀之,安之。”
這是漢桓帝的《罪己詔》。
哪怕他生前糊塗,但這最後一刻的清醒,卻成了劉甸此刻最鋒利的武器。
有了這份東西,慎思堂之前所有的造勢,都成了笑話。
“母親……”童霜看著那竹簡,一向冷若冰霜的臉上滑落兩行清淚,“原來她當年不是助紂為虐,她是在用命護著這最後的證據。她護的不只是兒子,是整個漢室的清白。”
遠處,高聳的宮牆之上。
童淵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夜風吹動他花白的鬚髮,這位隱忍半生的老人眼中滿是欣慰。
他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殘頁——那是《蛻心訣》的最後一部分。
沒有任何猶豫,指尖內力一吐,那張足以讓天下武人瘋狂的秘籍化作飛灰,隨風飄散。
枷鎖已斷,真龍已成。這舊時代的垃圾,也該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了。
劉甸合上竹簡,隨手遞給身後的馮勝,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秘書影印一份會議紀要。
“馮勝,找幾個字寫得好的文書,連夜把這玩意兒給我抄個一百份。”劉甸抬頭看了看漸漸泛白的東方,“天亮之前,我要這封《罪己詔》貼滿洛陽四門和三公九卿的府邸大門。既然要搞輿論戰,那就讓全城百姓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