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21章 敵人不打來了,朕還得逼他們打!

劉甸的指尖在窗欞上輕輕叩了兩下。

策安鐘的餘音還在殿外盤旋,比昨日少了兩下——這不是錯覺。

他記得半月前鐘響是十二下,前日是九下,今日只剩七下。

殿外的積雪在暮色裡泛著青灰,像極了去年秋末漠南戰場未消的硝煙。

“陛下,馮大將軍求見。”小宦官的聲音從殿外飄進來。

劉甸轉身時玄色中衣的下襬掃過案角,那裡堆著近三日的邊報,最上面一份是雁門關送來的:“代郡百姓拆陶刺陣改種冬麥,里正言‘敵騎半年沒影,扎這些鐵蒺藜紮了自家耕牛’。”他伸手按住那疊竹簡,對殿外道:“宣。”

馮勝進來時帶起一陣風,甲葉擦過門檻發出輕響。

這位統御型將領的眉峰擰成了刀刻的紋路,腰間玉牌上“鎮北”二字被摸得發亮:“陛下,臣剛從北軍大營來。”他展開一卷繪滿紅圈的輿圖,“漁陽、上谷、代郡,凡靠近邊牆百里內的村落,十有八九拆了拒馬樁、填了陷馬坑。前日巡查時,有個老卒拍著空了的箭垛跟臣說——‘將軍,這箭再不放,弦都要黴了。’“

劉甸沒接話,指節在輿圖上沿著長城線緩緩移動。

他想起三個月前,這些地方的百姓還縮在土窯裡聽著胡笳發抖,現在卻敢把防禦工事當柴火拆。

系統面板在眼前浮起,“邊民戰備指數”從三個月前的87%跌到了52%,紅色警示在“武備鬆弛”四個字上跳動。

“敵不擾邊,則民忘備;民忘備,則塔成虛設。”馮勝的聲音沉得像壓了塊鐵,“臣怕的不是鮮卑再來,是真等他們來了,咱們的百姓連躲箭的土窯都不會挖。”

劉甸突然笑了,笑得馮勝一怔。

他轉身從龍案下抽出半人高的《策問彙編》,竹簡書脊上沾著墨漬,顯然被翻得極勤:“老馮,你說咱們從前防著他們打進來,可要是他們不打了呢?”

他翻開其中一頁,泛黃的紙頁間飄出片乾枯的桑葉,“三個月前,雁門關外的牧民還在燒漢策取暖,現在他們的孩子能背出《分糧九則》。”

他指尖停在某頁歪斜的字跡上,那是用童體寫的“水上了望臺”,旁邊畫著歪歪扭扭的船和塔,“這是代郡七歲童生的投稿,說‘陶刺陣沉水裡,漲潮時是關卡,退潮時能種地’。”

馮勝湊過去看,眼角的細紋動了動:“陛下是說……”

“民忘備,那就得讓他們覺得備著有用。”劉甸合上彙編,目光灼灼,“不是防鮮卑,是防‘鮮卑可能再來’——但怎麼讓鮮卑‘可能再來’?”他突然提高聲音,“傳謝瑤。”

謝瑤進來時髮間還沾著義塾的粉筆灰,月白襦裙下襬蹭了塊墨漬。

這位江北義塾的助教聽見傳喚時正在教孩子們算籌分糧,連書袋都沒來得及放下:“陛下召臣?”

“你不是總說‘教戰先教智’麼?”劉甸把那頁童生投稿推過去,“現在要教的不是邊民,是鮮卑。”他指節敲了敲案上的《邊防推演題》,“組織策童館的孩子們,擬個題:假設鮮卑分裂為五部,各有野心,如何設計讓他們互攻而非南侵。”

謝瑤的眼睛亮了。

她解下書袋鋪在案上,裡面掉出幾支斷了的毛筆和半塊沒吃完的芝麻糖:“孩子們最會想些古靈精怪的招。上個月阿福說用蜂箱嚇狼,結果真把村東頭的野狼群趕跑了。”她捲起袖子,髮間的木簪歪到耳後,“臣這就去叫人——對了,得把會畫地圖的小桃帶上,她畫的草原部落分佈圖比軍報還清楚。”

策童館的暖閣裡,炭盆燒得噼啪響。

十二個扎著總角的孩童擠在長案前,有的咬著筆桿,有的用炭塊在青磚上畫來畫去。

九歲的阿福把鼻涕往袖子上蹭了蹭,突然拍案:“我知道!我阿爹賣鹽時說,草原上的人最饞鹽和鐵。要是假造張鹽礦圖,說東邊有大鹽池,他們肯定搶破頭!”

扎雙髻的小桃揪著他的羊角辮:“那要是搶完了又來打咱們怎麼辦?”她指著自己畫的輿圖,“得讓他們覺得打別人比打咱們划算。我阿兄在邊市當牙人,說鮮卑小部落最怕被大的吞併。要是散佈謠言,說漢將幫著西邊打東邊,東邊肯定先打西邊!”

“還有!”穿粗布短打的小虎舉起半塊陶片,上面歪歪扭扭刻著字,“我在廢營裡撿到過漢兵的文書,要是故意丟些假密約,比如‘漢廷助某部滅其餘’,他們肯定互相猜忌!”

劉甸站在閣外,透過糊著棉紙的窗欞看這些小腦袋湊在一起。

謝瑤的聲音從裡面飄出來:“阿福的鹽礦圖是餌,小桃的謠言是線,小虎的密約是扣——合起來就是《餌策十八招》。”他推開門時,孩子們“哄”地跪了一地,只有阿福還舉著炭塊,鼻尖沾著黑灰:“陛下,我們能寫全十八招麼?”

劉甸彎腰撿起阿福掉在地上的炭塊,在他畫的鹽礦圖旁添了道紅圈:“寫,全寫。”他直起身時,目光掃過孩子們發亮的眼睛,“但只取三招。”

歸心理事所的書案前,陳伯涵把《餌策三招》的竹簡往耶律真面前一推。

這位原鮮卑大王子的漢式圓領袍洗得發白,指尖還留著教牧民認圖時磨出的繭:“偽造鹽礦圖、散佈聯某部謠言、遺落假密約——你覺得哪招最管用?”

耶律真的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上個月在漠南教牧民開渠時,有個老牧人拉著他的手說:“小先生,你教我們的《分治篇》裡說‘強者必遭合圍’,可我們從前只知道強者能搶更多牛羊。”他翻開竹簡,指尖撫過“弱者可借勢崛起”幾個字,突然笑了:“三招都管用。草原上的人信天信地,最信‘漢策裡寫的’。”

陳伯涵拍了拍他的肩:“那就麻煩耶律教習了。”他從案底抽出個油皮袋,裡面裝著染了舊色的絹帛地圖,“這是漠南幾處水源地的假金礦圖,你帶著胡語策使,偽裝成流亡貴族送出去。記住,要讓他們覺得是‘偶然撿到’的。”

兩個月後,漠南的風裡飄著血腥氣。

東部三部的騎兵在所謂“金礦要道”上殺紅了眼,馬蹄踏碎的卻是寸草不生的泥沼。

馮勝站在雁門關上,看著周鷂子的青州水師駕著漁船從渤海繞到遼東,船帆下藏著成捆的“策包”——裡面是《策庫·分治篇》的改良版,還有用烏桓文寫的“鮮卑佔了你們的草場,漢廷願助你們搶回來”。

“陛下,朝會要開始了。”柳含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太極殿裡,宿將王鐵牛的鎧甲撞得殿柱響:“陛下縱敵相鬥,豈非養亂?前日探馬來報,拓跋烈的帳篷都被燒了!”

劉甸沒說話,他走到輿圖前,硃筆在東部三部的位置畫了個圈,又在拓跋氏舊領畫了個圈:“從前他們打進來,我們得防;現在他們打不出去,我們得看。”他筆尖一頓,點在遼東半島,“烏桓殘部襲擊鮮卑糧道,這叫甚麼?”他抬眼掃過殿中諸臣,“叫以策為刃,不戰而驅。”

“陛下!”王鐵牛還要再說,殿外突然傳來急報:“拓跋烈遣使求見,稱願‘以地換策’,換取《策庫》完整本!”

劉甸的指尖在輿圖上輕輕一按,那位置正好是拓跋氏舊領的核心。

他轉身時,目光掃過殿外漸起的暮色,策安鐘的聲音又響了——這次不是報平安,而是有使來朝的九響。

“傳旨。”他的聲音裡帶著點笑意,“讓拓跋烈的使者在策安壇候著。”他望向陳伯涵,“歸心理事所準備起來,過些日子……”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階下的小宦官身上,那孩子正捧著新刻的《歸心策試章程》,“過些日子,該讓天下人知道,想歸附我大漢,得先過策試這關。”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