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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你要殺我祭旗?可全軍都在默寫家書!

春寒料峭,朔風如刀。

黑帳王庭前的廣闊雪原上,一座新築的祭壇拔地而起。

巨大的松木堆積如山,浸透了牛油,只待一點火星,便能燃起沖天烈焰。

數千名黑帳部的戰士被強令集結,他們手按刀柄,面無表情地圍成一個巨大的圓環,壓抑的氣氛沉重如鐵。

拓跋烈身披最華麗的狼皮大氅,站在祭壇之巔。

他要用一場最原始、最血腥的獻祭,喚回部眾心中對騰格里和狼神的敬畏。

而今天的祭品,就是那個在他看來,用南人文字“汙染”了整片草原的女人——那顏氏。

“帶祭品!”

隨著他一聲令下,沉悶的鼓聲如巨獸心跳般響起。

兩名親衛押著那顏氏走上祭壇,她身上穿著單薄的囚衣,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如冰封的湖面般平靜。

拓跋烈接過大巫祝遞來的,用先祖脛骨打磨而成的祭祀骨刀,高高舉起。

刀鋒在慘白的天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冷光。

他要用她的血,洗刷這片土地的“汙穢”,重振自己的權威。

“狼神見證!凡背棄祖先榮光者,必以血……”

他的聲音還未落下,人群中突然衝出一個年輕的武士。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叩在冰冷的雪地上,聲嘶力竭地高呼:“酋首!我願代她赴死!但我求酋首準我說完一句話——我娘昨天死了,她是照著《防疫三令》熬過來的,我不想讓她白活!”

全場死寂。

震天的鼓聲戛然而止,只剩下風捲著殘雪,掠過高高刑臺的呼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年輕的武士身上。

拓跋烈的瞳孔猛然一縮,握著骨刀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滯。

千里之外,洛陽,觀星臺。

劉甸一襲玄色常服,獨自憑欄遠眺。

一隻信鴿穿雲破霧,落在他肩頭。

他解下信筒,展開密信,上面是趙雲用暗語寫就的八個字:“火將燃,風已順。”

他不動聲色地將紙條置於香爐中,看著它化為一縷青煙。

“高寵。”他淡然開口。

早已等候在側的高寵上前一步,聲如洪鐘:“末將在!”

“率五百‘鐵耕隊’,即刻出發。偽裝成逃難的流民,沿商路北上。”劉甸的目光深邃如夜,“帶上朕特製的‘家書陶罐’,告訴他們,罐身刻的,是能讓他們家人看懂信的密碼。罐內,是能救命的藥劑和能寫字的板子。”

“遵旨!”高寵領命,轉身大步離去,步伐間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

劉甸又轉向一旁的內侍:“傳旨鴻臚寺,開放北館,備好三百套歸化禮器,冠冕、玉牒、戶籍冊,一樣都不能少。只待一人歸來,便可當場冊封。朕,要給天下人看一場前所未有的歸降大典。”

草原祭壇前,僵持的氣氛被一陣騷動打破。

在庫倫的暗中策動下,東部三個部落的將領聯袂而來,他們高舉著一份聯名文書。

緊隨其後的,是上百名牧民婦女,她們沉默地跟隨著,每個人手中都捧著一張粗糙的獸皮紙。

一名使者走上前,當眾展開文書,朗聲道:“酋首!我等聯名,懇請赦免那顏氏!她教我們識字,讓我們能在災年辨別草藥,讓我們能看懂漢人的防疫條令,她有功於我族,不應受此刑罰!”

拓跋烈臉色鐵青,正欲呵斥。

使者卻話鋒一轉,從一名婦人手中接過一張獸皮紙,高聲唸誦起來:“這是我部五歲幼童阿古拉寫給南境老師的信。他說:‘阿媽說你在北方教人讀書,我想你回來過年。我會寫‘愛’字了。’”

稚嫩的筆跡,簡單的詞句,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為人父、為人兄的戰士心上。

人群中,不少硬漢悄悄低下頭,抬手抹去眼角的溼熱。

一名滿臉風霜的老兵突然解下自己跟隨多年的戰甲,走到祭壇前,鄭重地將其放在柴薪堆上,聲音沙啞地說道:“這副甲陪我殺過十七仗,染過無數敵人的血。今天,我要它守護一個會寫字的女人。”

“鐺!”

一聲清脆的金屬落地聲,彷彿一個訊號。

拓跋烈手中的骨刀,遲遲未能落下。

就在此時,西邊傳來急促的號角聲。

一隊騎士疾馳而來,為首者高舉著一口巨大的青銅鍋,高喊:“西部‘共濟營’遣使,獻‘和平信物’於酋首!”

那口青銅鍋被抬到祭壇前,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使者將其翻轉過來。

鍋底,密密麻麻刻滿了文字,赫然是劉甸頒佈的《律例六則》全文!

使者手指鍋底銘文,聲震四野:“此鍋,由我營三百名學童,歷時七日,接力刻成!酋首,我們不再用鍋煮血祭肉,只用來煮救命的湯藥!若您仍要開戰,請先問問您的將士,他們還想不想回家,喝一碗乾淨的粥?”

話音未落,臺下數千名戰士中,不知是誰第一個,緩緩摘下了腰間的佩刀,輕輕地放在了雪地上。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動作無聲,卻帶著排山倒海的力量。

很快,祭壇周圍的雪地上,鋪滿了戰士們放棄的兵刃。

他們沒有吶喊,沒有譁變,只是用這個最簡單,也最決絕的動作,表明了自己的選擇。

隨即,一陣低沉而整齊的誦讀聲,從數千人的喉嚨裡發出,匯成一股撼動天地的洪流:

“我在南境有親人,我不為奴只為歸!”

當夜,狂風呼嘯。

拓跋烈獨坐在空無一人的王帳內,燈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封早已寫好,卻從未寄出的家書。

那是寫給他被送往洛陽為質的兒子的。

“報——”一名親衛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聲音裡充滿了驚恐,“酋首!不好了!全軍……全軍營帳內外,到處都是……”

拓跋烈踉蹌著衝出帳外,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呆立當場。

月光如水銀瀉地,照亮了整個營地。

無數用炭筆寫就的家書殘頁,隨風飄舞。

有的被貼在營帳的門楣上,有的被石塊壓在戰士的枕頭下。

放眼望去,每一頂帳篷都透出溫暖的燈火,每一盞燈火下,都有一個或幾個身影,正伏案默寫著甚麼。

他們寫的不是戰令,不是咒語,而是給遠方親人的信,是剛剛學會的文字,是心中最樸素的思念。

風中傳來一句句被反覆練習的話語:

“爹,我想你活著回來。”

那聲音,如同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溫柔而又無情地吞噬了他最後的意志。

拓跋烈雙腿一軟,緩緩跪倒在冰冷的雪地裡。

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又望向那萬家燈火般的營帳,積蓄在胸中的所有憤怒、不甘與瘋狂,最終化作一聲悲愴的嘶吼。

“我不是輸了……我是終於醒了!”

他猛地將那把象徵著無上權力的祭祀骨刀,狠狠插入身前的泥土之中!

而在千里之外的洛陽紫宸殿,劉甸親手點燃了三炷清香,插入殿前銅鼎。

他抬眼望向北方夜空,彷彿能看到那隱約升起的三道青煙訊號——歸順、請師、求籍。

他嘴角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對身後的內侍輕聲道:

“備鑾駕——這一次,我去迎他回家。”

風雪驟然停歇,草原的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那把插在雪地裡的骨刀,在月光下孤獨地矗立著,刀柄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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