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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你不帶刀,我教你殺人!

荊南的溼熱瘴氣,似乎並未沾染到北地邊疆。

這裡只有乾冷的風,與烈馬的嘶鳴。

楊再興勒住馬韁,冰冷的風灌入他的領口,卻絲毫無法冷卻他心中的灼熱。

他攤開手中的密令,那張薄薄的錦帛上,只有寥寥數字,卻比千軍萬馬更具分量:“不必阻敵,只需教他們怎麼贏。”

贏?教誰贏?教那些被貴族驅使著來送死的底層牧民贏!

楊再興收起密令,他這位被譽為“悲情戰將”的猛士,一生所求,不過是酣暢淋漓地戰,堂堂正正地死。

然而,陛下卻交給了他一個全新的戰場,一個不以刀鋒,而以“文字”為兵器的戰場。

“蘇先生,”他回頭,看向身旁那位眉清目秀、氣質沉穩的青年,“你的沙盤,該派上用場了。”

蘇烈,河西豪族庶子,自幼苦練武藝,卻因嫡兄嫉恨而被逐出家門。

本以為此生將埋沒於塵土,卻在劉甸的“講師認證”中找到了新生。

他點點頭,從馬背上解下一個包裹,沉聲道:“萬事俱備。”

二人並未前往戒備森嚴的歸仁堡,反而帶著一隊親兵,如鬼魅般潛入敵軍後方,在一處被幾個遊牧部落共用的水源地附近,設立了第一個“流浪講點”。

夜幕降臨,當那些被徵為輔兵、滿身疲憊的底層牧民前來取水時,他們看到了一個詭異的場景。

一個身披黑氅的漢人將領,正靜靜地擦拭著長槍,而另一個漢人書生,則蹲在地上,用一根樹枝,撥弄著一座小小的沙盤。

“過來,”楊再興的聲音不高,卻像磁石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牧民們警惕地握緊了手中的劣質彎刀,不敢靠近。

楊再興毫不在意,自顧自地問道:“你們知道,為甚麼每次打仗,都是你們這些輔兵衝在最前面送死,而那些穿著絲綢、佩戴金銀的貴族老爺,卻能躲在後面喝酒吃肉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了所有牧民心中最痛的地方。

一陣壓抑的騷動在人群中蔓延。

“因為你們不識字!”楊再興的聲音陡然提高,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正是簡化版的《軍階律釋義》,“所以你們不知道,軍功如何計算!不知道憑戰功也能晉升為隊長、百夫長!他們告訴你們衝鋒是榮耀,卻從不告訴你們,活著回來的人,才有資格分享榮耀!”

不等眾人反應,蘇烈已沉聲開口,他用樹枝在沙盤上畫出演示圖:“看這裡!這叫‘十人小隊協同殺敵法’。不需要你們去衝鋒,只需要十個人……一人持盾誘敵,兩人於側翼沙丘埋伏,三人專攻馬腿,四人……負責補刀!彼此間以旗語和陛下發明的音鳴渠互通訊息,斬殺一支百人騎哨,易如反掌!”

他的講解簡單、粗暴、直擊要害。

沒有大義,只有最實在的殺敵和活命之法。

“我,蘇烈,陛下親封的二級講師,”蘇烈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現在招募學生。誰願學漢字,跟我學,每教會一個字,獎鹽半斤!誰能背出這套‘突襲流程’,我贈他皮甲一件!”

鹽!皮甲!

這兩個詞,讓所有牧呈的呼吸都粗重起來。

在這片貧瘠的草原上,這比黃金更具誘惑力!

當場,就有十二名最膽大的青年站了出來。

短短五日,這支最初只有十二人的隊伍,竟如滾雪球般迅速壯大。

八十多名偷偷摸摸前來學習的牧民,在星空下集結,給自己取了一個充滿血性的名字——識字敢死隊!

與此同時,戴宗如一道看不見的風,穿梭於北疆各個歸義點之間。

他帶來的情報,讓楊再興的計劃更加精準。

“將軍,敵軍主帥烏桓屠極度迷信,每逢大事必由帳下大薩滿占卜定策。”戴宗壓低聲音,“此人雖然殘暴,卻也多疑。我們或許可以……造一個‘假天意’給他看。”

楊再興眼中精光一閃:“怎麼造?”

“送他一篇星圖讖文。”

當夜,一幅用獸皮繪製的“星圖”被連夜趕製出來。

上面沒有複雜的星宿運轉,只有用扭曲的鮮卑古文字拼湊出的一行大字——“南下必敗,歸明得生”。

一名早已歸心的老牧民,藉著夜色,將這副獸皮偽裝成神蹟,掛在了敵軍必經之路上的一處高聳巖壁之上。

次日,當大薩滿在舉行出征儀式時,一眼便看到了這“從天而降”的神諭。

他面色煞白,連滾帶爬地衝到烏桓屠面前,顫聲道:“主帥!天意示警!此戰不祥,南下必有大禍啊!”

“廢物!”烏桓屠勃然大怒,一腳將大薩滿踹翻在地,抽出馬鞭狠狠抽打,“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來人,給我拖下去,鞭笞五十!”

薩滿的慘叫,並未讓烏桓屠警醒,反而讓他更加堅信,這是漢人動搖軍心的詭計。

然而,他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當夜,烏桓屠大軍後方的糧道突然遇襲。

沒有喊殺震天,沒有萬馬奔騰。

守衛糧道的千人隊,只聽到了三支淒厲的響箭劃破夜空。

緊接著,從四面八方傳來了“嗚嗚”的怪響,那是音鳴渠被用來模擬大軍調動時發出的低沉轟鳴,彷彿有數萬幽靈正在地底穿行,隨時可能破土而出!

守軍瞬間陷入巨大的恐慌和混亂。

就在此時,蘇烈帶著“識字敢死隊”如鬼魅般潛入,他們沒有戀戰,目標明確——焚燒草料!

沖天的火光,徹底擊潰了守軍的心理防線。

當他們倉皇逃竄後,才有人驚恐地發現,在幾具被流矢射殺的同伴屍體旁,都用木籤插著一塊小小的木牌。

牌子上,用木炭寫著一行字:“違令劫民者,死!”

那字跡歪歪扭扭,如同孩童初學,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詭異力量。

“漢狗……漢狗的鬼魂都會寫字了!”

這個傳言,像瘟疫一樣在烏桓屠的大軍中瘋狂蔓延,士氣一落千丈。

被徹底激怒的烏桓屠,將所有怒火都傾瀉向了前方的歸仁堡。

他要用絕對的力量,碾碎這座敢於挑釁他的小小堡壘,用漢人的鮮血來洗刷這份恥辱!

然而,當他的大軍黑壓壓地逼近時,卻絕望地發現,歸仁堡周圍所有看得見的村落、屯堡,都同時升起了《九煙通則》中代表最高警戒的聯警狼煙!

整個原野彷彿變成了一張佈滿陷阱的大網,處處都可能有伏兵殺出。

“殺——!”

就在烏桓屠猶豫之際,一聲暴喝從他的側翼響起。

兀赤,那個不久前才歸降的鮮卑別部小酋長,此刻正率領著本部數百精騎,如一柄鋒利的尖刀,狠狠扎進了他鬆散的陣列!

最讓烏桓屠睚眥欲裂的是,兀赤部隊的旗幟上,不再是部落的圖騰,而是用鮮紅染料書寫的四個漢字——明眼之軍!

“兀赤!你這個背叛祖宗的蠻子!”烏桓屠氣得渾身發抖,怒聲咆哮。

兀赤一刀劈翻一名敵將,臉上帶著一絲混雜著驕傲與嘲弄的冷笑,隔空回應:“不,我現在……是老師的學生!”

同一時刻,歸仁堡的課堂內,孩童們的讀書聲依舊清朗。

李瘸子站在高臺之上,轉身在木板上寫下了一個嶄新的大字,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洪亮,蓋過了遠方的廝殺聲。

“今天,我們學‘勝’字!”他用木拐重重一頓,“都看好了!這個字,左邊是‘力’,代表力量!而右邊……是‘朕’!”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炬,掃過臺下每一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

“何為勝?勝,就是我們的力量,由陛下說了算!”

烏桓屠大軍的軍心,在內外夾擊與無盡的猜疑中,徹底崩塌了。

無數輔兵開始潰逃,他們不再聽從貴族的號令,腦子裡只回蕩著那句讖文——“歸明得生”。

戰局已定。

然而,烏桓屠並未被當場格殺。

在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後,他竟帶著最後的嫡系親衛,殺出了一條血路,朝著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向倉皇逃竄。

那裡,是一片被廢棄多年的古戰場,名為黑石舊砦。

洛陽,紫宸殿。

戴宗的加急軍報剛剛送達。

劉甸看完,神色沒有半分喜悅,反而眉頭微蹙,彷彿對這個結果並不完全滿意。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在黑石舊砦的位置上輕輕一點,

“傳令阿勒坦,”他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秦溪吩咐道,“不必急著圍殺,跟在後面,把這群受驚的羊……給朕好好地趕進那個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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