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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北面的狼,也要低頭

黃河水卷著碎冰拍擊岸石,辛毗的麻鞋踩在渡板上,每一步都濺起冰碴子。

他裹著的蓑笠早被北風灌透,草莖扎得後頸生疼——這鬼天氣,袁紹偏要他連夜渡河,說是“劉甸那豎子若肯聯手,許都指日可下”。

可當黑衣騎兵的火把在灘頭亮起時,辛毗忽然想起鄴城議事廳裡郭圖摔碎的酒盞,審配拍案時震落的竹簡,還有袁紹揉皺又展開的密報上,“曹操私調黎陽軍糧”幾個血字。

“先生請。”為首的騎兵掀開烽燧殘門,積雪“唰”地從斷牆上滑落。

烽燧裡沒生火,馮勝裹著玄色大氅靠在夯土牆上,鎧甲在幽暗中泛著冷光。

他腰間玉玦隨動作輕響,聲音卻像淬了霜:“本初遣君至此,是要借我軍之力,還是來探虛實?”

辛毗解下蓑笠,雪花順著髮梢滴在青布衫上,暈開一片暗漬。

他摸出懷裡的蜜丸含進嘴裡——這是出門前夫人塞的,說“河北的風颳得人心發苦”。

“借兵?”他苦笑著扯下凍硬的腰帶,“我家主公怒於曹賊背盟,更恨黎陽失糧無責。如今鄴城日日爭吵,監軍與督糧官幾欲拔劍相向,連大公子的親衛都跟二公子的護軍動了刀。”

馮勝的手指在石案上叩出輕響。

他望著辛毗發皺的領口——那是被扯過的痕跡,再看對方眼角的血絲,便知這趟差使絕非易事。

“既如此,”他站起身,鎧甲甲葉相碰的清響驚飛了樑上寒鴉,“隨我見行臺大人。”

中軍帳裡的炭盆燒得正旺,劉甸解了外袍,月白中衣襯得眉目愈發清晰。

他盯著沙盤中插著的“袁”“曹”小旗,聽見帳外腳步聲,頭也不抬:“伯佐(辛毗字)一路辛苦,可喝得慣熱酒?”

辛毗剛跨進帳門,暖意便裹著酒香湧來。

他望著案上那壺正“滋滋”冒熱氣的酒,忽然想起鄴城丞相府的銅爐——同樣是取暖,那裡總飄著硫磺味,是審配命人燒的避疫藥,嗆得人喉嚨發疼。

“謝行臺。”他接過酒盞,手指觸到陶壁的溫度,竟有些發顫。

劉甸這才抬眼,目光掃過辛毗腰間半舊的玉牌——那是袁紹早年賜的“謀主”佩,如今邊角已磨得發亮。

“袁公若真想共伐曹操,需先做三事。”他走到沙盤前,指尖點在“河北”二字上,“一、開倉賑濟饑民;二、廢除連坐徵丁法;三、允我軍使者入幽州宣講耕讀新政。”

酒盞“噹啷”落地。

辛毗盯著地上的酒漬,喉結動了動:“此非助戰條件,乃是羞辱!我家主公四世三公,河北兒郎隨他打了二十年仗……”

“伯佐可知,黎陽百姓為何寧啃樹皮也不願領官糧?”劉甸彎腰拾起酒盞,“袁公放的是陳粟黴米,蟲蛀的穀粒能硌掉牙。連坐法更狠,一人逃役,十家同罪——那些被砍了腦袋的老農,臨死前喊的不是‘袁公’,是‘天殺的’。”他將酒盞放回案上,聲音忽然輕了,“非我羞之,乃天道人心不容倒行逆施。”

辛毗的指甲掐進掌心。

他想起前日路過鉅鹿,有個老婦跪在糧車前哭:“將軍行行好,我家小孫才三歲,黴米吃了會脹死的。”當時監糧官抽了她一鞭子,罵“刁民”。

可劉甸怎麼會知道這些?

難道……他猛地抬頭,正撞進劉甸似笑非笑的眼睛裡——那雙眼太亮,亮得像能照見河北每一寸土地上的苦難。

“某回河北覆命。”辛毗抓起酒盞一飲而盡,酒液順著下巴淌進領口,“成與不成,三日後必回。”

劉甸望著他掀簾而去的背影,指尖在沙盤上劃了道弧線。

趙雲抱劍立在帳角,忽然開口:“陛下為何要逼袁紹行仁政?他若不肯……”

“他會肯。”劉甸扯過案上的羊皮地圖,“河北糧道早被曹軍截了三成,他若再不放糧,不用等曹操打過來,饑民就能拆了鄴城。”他抬頭時眼裡有光,“再說了——”他指了指帳外,“楊再興的輕騎該出發了。”

半月後,辛毗裹著霜花撞進中軍帳。

“袁公放糧了!”他扯下被凍硬的頭巾,“可那些糧……”

“陳粟黴米,對吧?”劉甸將茶盞推過去,“伯佐且看這個。”他拍了拍手,楊再興掀簾而入,玄甲上還沾著草屑。

這位曾因誤判軍情被袁紹貶為步卒的猛將單膝跪地,掌心託著塊木牌:“末將率部偽裝流寇,夜襲運糧隊,劫了三千石好糧。每村每戶門前都留了木牌,寫著‘此乃鴻帝所藏之粟,不敢私匿’。”

辛毗接過木牌,指尖觸到上面新鮮的刀刻痕跡。

他忽然想起歸途中路過的災村,濃煙裡飄著飯香,有個孩童舉著半塊餅追他喊:“大哥哥,這餅不硌牙!”

當時他以為是錯覺,如今看這木牌,才驚覺劉甸的棋下得有多深——袁紹發黴糧,劉甸便“劫”好糧;百姓恨袁紹苛政,便記劉甸的恩。

“昨夜有百姓在村口立了生祠。”楊再興嘴角勾起,“供的是陛下的牌位,旁邊還寫‘鴻帝活我’。”

劉甸沒接話,目光落在案頭張遼的密信上。

信裡說“倉亭可襲”,墨跡未乾。

他提筆在信上批了“示形”二字,遞給趙雲:“去告訴文遠(張遼字),白天列陣佯動,夜間全軍熄火。派百名鼓手潛伏河畔,輪番擊鼓——要讓曹操以為,二十萬大軍在渡河。”

趙雲領命而去,帳外忽起大風,將沙盤上的“曹”字旗吹得東倒西歪。

劉甸望著那面旗,忽然笑出聲:“孟德啊孟德,你總說我得的是虛譽,可這虛譽,能讓你的偵騎報假訊,能讓你的許都空了城。”

七日後,辛毗又至。

這回他沒穿蓑笠,身上飄著酒氣——是河北百姓塞給他的棗酒,說“勞煩帶給鴻帝嚐嚐”。

“袁公願默許我軍借道魏郡,直撲兗州。”他從懷裡摸出密約,絹帛上還沾著酒漬,“但要求破許後,許都府庫歸袁。”

劉甸接過密約掃了眼,突然大笑。

他抓起筆在絹帛上批寫,墨汁濺在“府庫歸袁”四字上,暈開一團黑花:“府庫可分,民心不可分。若袁公能親至烏巢,共祭高祖廟,則萬事可商。”

筆鋒一頓,他抬頭看向辛毗,“伯佐且帶這話回河北——烏巢是袁公當年燒曹操糧草的地方,如今該燒的,是他心裡的貪念。”

系統提示聲在識海響起時,劉甸正將密約遞給辛毗。

【戰略包圍圈閉合,‘龍起中原’任務進度+40%】他指尖微顫,面上卻不動聲色。

帳外的風雪不知何時停了,一輪紅日破雲而出,照得帳前“漢”字旗上的金線閃閃發亮。

辛毗告辭時,劉甸送他到帳外。

北風捲著殘雪掠過兩人肩頭,辛毗忽然說:“某在魏郡見著個挑藥簍的商旅,揹著‘懸壺濟世’的布幡。那人身形眼熟,倒像……”

“伯佐看錯了。”劉甸望著遠處漸去的馬蹄印,嘴角微勾,“這亂世裡,誰還沒幾副模樣?”

魏郡城外三里亭,戴宗蹲在茶攤前,粗布短打沾著藥漬。

他掀開盤底的夾層,將密信塞進去,抬頭時正見運糧隊“吱呀”駛來。

車伕甩著鞭子喊:“都讓讓!給袁大將軍送糧的車——”

戴宗挑起藥簍混入人群,草屑落進他鬢角。

遠處傳來梆子聲,是巡城兵在報時。

他摸了摸懷裡的木牌——那是劉甸親賜的“速報”令,刻著“見牌如見君”。

雪後初晴,陽光照在藥簍上,映出裡面半露的《耕讀要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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