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 in是一種常常出現在賭桌上的術語,意思是將自身所有的籌碼一併投出,常被視為孤注一擲的賭徒行為。
陸清說實話,並不太喜歡all in的感覺,因為這意味著事件即將完全脫離自己的掌控。
不過既然沒得選,他也不再抗拒了。
阿格萊雅還在等著陸清的回應。
其實,她有時也會想自己為甚麼會喜歡上這麼一個笨蛋呢?執拗而固執,明明只是相處,就不知不覺被對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
不應該是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嗎?
於是,她撩了撩遮住眼睛的髮絲,對上了那對見過無數次的金色瞳孔。
只是須臾片刻,山呼海嘯的慌張便掛上了她的臉。
因為,那對從未停止過熾熱的金瞳,正在一步步黯淡,宛如一步步靠近海平線的夕陽,黑色和灰色,一步步替代那璀璨的耀眼的黃金瞳。
恍若變得凝固的火山灰,一點點失去岩漿獨有的灼熱。
“不!不要!!!”她想抓,卻只能抓住一團冷氣,冷的讓人發抖。
風堇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她拼命的想要抓住兄長大人的衣角,卻甚麼也抓不到。
他就這麼憑空而起,虛幻的王翼從身後浮現。
只是那對眸子裡,是密不透風的疏離。
下一刻,他消失了。
很快,風堇,遐蝶,阿格萊雅三人,面面相覷。
【花火:我彷彿聞到了抱憾終身的氣味,哦,對了,是你們所有人的。】
【阿格萊雅:姐妹們,我好像把事情都搞砸了。】
【黑塔:不是,誰和你是姐妹啊?你真得排艾絲妲後面了。】
◇
陸清感覺自己強的可怕。
下一刻便化為一道流光,浮現於晨昏之眼上,只是揮揮手,祂便消抿於塵埃,一枚燃燒著的火種便浮現於他的手心。
祂便沒有一絲痛苦的拭去,如同凋零崩落的九頭蛇。
剩餘的火種,對於恢復權柄的陸清來說並不難取。
殺掉現任的執政者便可。
再一瞬息,陸清仰頭,灰濛濛的眼睛從模擬的現在觀望至未來,密密麻麻的因果線指引到了正確的時間線上。
那是,時間的河流,永不回溯,光陰的逆流之河,無法反渡,任何的人性,就會在逆遊時間長河之中消亡,這本就是不被允許的。
但陸清不在意,這所有命途行者看來宛如蝕骨濁沙的河流,對人性消亡的自己,毫無作用。
灰眸滴下一滴滴灰色的淚滴。
陸清甚至覺得自己如同一條逆遊的鱒魚。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但他一步步走著,步伐很堅定。
不知走了多久,陸清抬起頭,看向眼前的光圈。
這便是目的地。
逆流河的盡頭。
也是完美的時間線。
沒有甚麼好恐懼的。
踏破了時間長河的狂風驟雨,狂風中他風衣翻飛,彷彿戰旗,衣角搖曳。
他已即將登神,絕無僅有的星神,司掌因果的星神,只需要用絕對的暴力碾壓過去就好了。
“你真棒~誇誇你哦~我……終於等到你了。”
陸清抬頭,看向盡頭的粉衣少女。
“德謬歌,是你啊。”
“你認識我?你聽說過我的故事。”
換作往日,陸清或許會皮一下,說一句:
“我不認識你,但你的臉上寫滿了故事。”
但現在,他只是扯了扯嘴角。
“客套的話就不必再說了,我有更重要的事。”
昔漣笑吟吟的點了點頭。
“你這麼說,我可是會傷心的哦~這條正確的時間線,還是人家給你照亮的~”
“多謝。”陸清想說甚麼,但不知不覺寡言。
“照亮了這條正確的時間線後,人家也要留在過去了,再見啦~或者說再也不見啦~”
陸清明悟,這一刻,她原來化為了須臾的浮黎。
陸清依然大步流星的走著,而昔漣則是順著自己到來的路倒退。
她眼睛眨啊眨,萬千的光景如同走馬燈一般在她眸子裡消抿。
再見了,未來……
“站住。”陸清只是淡淡的吐出二字。
昔漣身形便停滯於時間的長河之中,他眼前的陸清彷彿變得和山嶽一般高,一隻彌天巨手隨意的便把自己從過去的漆黑河流中一把撈起。
“曾經我甚麼都做不到,但我想我有能力的話,所有人都得好好的活著,你還是親眼看著你所期許的結局吧,當好一個合格的觀眾。”
“話說夥伴,結局也包括你嗎?”
“嗯。”陸清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拖著昔漣嬌小的身軀便躍入光圈之中。
◇
座標,
永恆之地,翁法羅斯。
陸清剛剛,順手煉化了博識尊的剩餘權柄。
既然想要置身事外,那便面對自己這個足以擾亂一切的未來。
我已是完全之神。
密密麻麻的因果線讓陸清的灰眸微微亮起。
黑塔,阮梅,螺絲咕姆,公司的人,星穹列車……
所有人都在為了一個目標而努力。
不過人性消亡殆盡的自己,好像也無感。
但是,一個意料之外的因果線讓陸清微微闔眸。
那是模擬中的自己,還在閉著眼睛。
陸清不由得想起很著名的祖母悖論。
“一個人穿越到過去,殺死了他的祖母,那他還會誕生嗎?”
真是的,突然想這個幹嘛,怪滲人的。
【流螢:所以這是伏筆?】
【遐蝶:不是,我真得控制你了!】
◇
決戰之地。
黑塔舉著魔法杖,眼前失去頭顱的鐵幕,正在發狂著。
原本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主動獻出自己的頭顱,換取銀河寰宇的新生。
她是高傲的天才,但同樣也是最接近人的天才。
她不想看著銀河毀滅,生林塗炭。
但現在,她只感覺無限的安心。
因為一道身影,正劃破漆黑的夜空,踏破狂風暴雨而來。
只剩下頭顱的來古士,看向這位天才俱樂部的後輩:
“此為,神誕!”他看向這讓他無比滿意的傑作,博識尊必須要被除掉。
“確實,此為神誕之日。”一道古井無波的聲音傳來。
來古士下意識看向這宛如自己夢魘一般的存在。
“如你所願,博識尊已經消亡,贊達爾。”
“真是,意外啊,不過我可沒能力攔住鐵幕了……”
“無所謂,我會出手。”
他再次轉頭,看向黑塔。
眸中並無愛意。
就如同曾經的她。
天才不會向凡人投下視線。
星神自然也不會對著一位令使投去目光。
因為人性已經消亡,維持著陸清前行的動力,只剩下前身的執念。
執念不會因為人性的消失而消失,那已然刻進靈魂之中。
“小跟班……”
“甚麼事?”陸清困惑。
“你的眼神好陌生。”
“無妨,說過了,我會出手。”
黑塔知道他會錯了意,但事到如今,她只能默默點頭。
三月七:加油啊!陸清!喂!看我我在這兒?
星:加油啊,帥氣的大哥哥!
白厄:夥伴!!!幹他丫的!
緹寶:我們喜歡你!
刻律德菈:本皇為你祈福。
阿格萊雅:願浪漫,永不離席。
海瑟音:無所不能的神明大人!
賽飛兒:老大這次無需詭計了喲。
遐蝶:願你我,重獲新生。
阮梅:明天,便一同賞花吧。
風堇:加油加油加油!
……
每一個人都與自己,有些密密麻麻的因果線,陸清甚至看的有些困惑了,自己是怎麼做到的。
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了。
他緩緩飛上高空。
雲層中的能量不斷變強,直到最後,就連那光芒也具備重量!
閃電被狠狠地摔向大地,天空在一瞬間變為白晝,隨後轟然一聲巨響,白光炸開。
整片星系都在顫慄。
鐵幕仰視著陸清,一對大如皓月一般的眼眸帶著對於生靈的漠視,山嶽般的身軀晃動間帶起滾滾氣浪。
這尊同樣歷經無數次輪迴的造物,依舊保持著來古士為它注入的執念。
摘下博識尊的頭,之前是博識尊,現在則是眼前這個渺小如同螻蟻一般的存在。
陸清也曾想過,博識尊能否戰勝鐵幕,答案其實是顯而易見的。
不行。
鐵幕本就是用來對付博識尊的造物,自己還是在阿哈的幫助下,竊取了博識尊的權柄,說不定還沒正主強,也就更無法對付鐵幕了。
但這並非就說明陸清毫無底牌了。
那些無主的命途,自己未嘗不可暫時竊用。
純美伊德莉拉已死。
浮黎本就不存在,或者說存在於未來。
提到純美伊德莉拉,陸清如夢方醒。
阿哈,這也是你計劃中的一部分嗎?
不過還不夠。
還有記憶。
這是明顯無神的命途。
這也是阿哈計劃中的一部分。
無數次模擬前的草蛇灰線,此刻同時串聯起來。
陸清很好奇,這些命途交織起來會讓自己變成一個甚麼樣的怪物。
他閉上眼睛。
因果線牽扯著無主的純美和記憶,萬千因果,盡加此身。
一陣陣金色漣漪從陸清身上發散,如同浪潮衝過海岸,強大的罡風氣浪翻滾而出!
陸清黑色的短髮開始瘋長,然後隨風飄揚,很快髮梢的微末之地染上了金色。
祂那對重新化為金色的眼眸凝視著眼前的龐然大物。
祂的意圖很簡單。
我要殺你,僅此而已。
巨大的機械造物,憤怒的咆哮。
也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恐懼呢。
它很癲狂,它不明白眼前的小人為甚麼會爆發出讓它顫慄的氣息。
漆黑虛空中,陸清鬚髮皆張,眸光冷冽如同寒泉。
周圍的空間不斷震顫,搖搖欲墜,隱隱間有破碎的徵兆。
另一邊,鐵幕仰天嘶吼,甚至讓人無法將視線投入到它的軀體之上,強烈的風壓簡單就像要人下跪。
三重命途交織的感覺,還真是讓人有些如夢似幻。
這種掌握一切的力量,讓漂浮的風衣美少年有些沉醉。
他輕輕揮一揮手,那壓在眾人心中的壓迫感便如同微風一般散開了。
上天有路,入地有門。步日月無影,入金石無礙。
水不能溺,火不能焚。
主管因果,司掌記憶。
彷彿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眼前的萬物都變成了螻蟻一般,只需要輕輕發散氣息,就可以隨意壓制。
只是小小的身影,便足以壓得眼前的造物喘不過氣來。
阮梅深吸一口氣,對著一旁的黑塔開口:“這樣看來,清寶的實力遠勝於我。”
“說點我不知道的事。”黑塔反而沒這麼有壓力了,很快她才反應過來阮梅是故意的。
閨蜜還是挺好的,不搶自己男人就更好了。
“當真是厲害,只是這代價……”螺絲咕姆微微皺眉。
“代價?”黑塔詢問。
“天平的兩端,總是需要配平的,收穫甚麼就被付出甚麼。”
“我倒是覺得,你這樣的謎語人都應該殺掉。”黑塔舞了舞拳頭威脅道。
“不敢動手嗎?”陸清聲音恍若大呂洪鐘,氣定神閒。
“吼!!!”巨大的機械造物再也無法壓制心中的慾望。
只要吞掉他,只要吞掉他!
披著黑色風衣的少年不再言語,身形化為一道俯衝的流星,高速墜落。
“轟!”
虛空在顫慄,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橫掃星域。
遭受到巨大沖擊力的鐵幕倒退萬丈,身軀冒出火星。
它下一刻,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封。”陸清輕叱,點出一指。
這是有關記憶的權柄,足以讓鐵幕毫無動彈之力。
“幻。”
純美的幻覺,為巨大機械造物編織美夢。
終歸是少了些終結的手段啊。
不過依然有辦法。
陸清再次循著因果線看向過去。
伸手一抓,便是完全形態的白厄,被他從過去中撈出。
沒有絲毫猶豫,白厄揮手,地爆天星。
隕石墜落,將祂砸入大地。
它依然還活著,只是格外狼狽。
終歸是投影,無法發揮完全的力量嗎?
“白厄,幫個忙?”
“夥伴,甚麼事。”虛影回應。
“萬千火種,交給我吧,這次我來承擔。”
“明白了。”他猶豫片刻後,做出了決定。
火種數量,陸清數不太清,承載這些東西,並不輕鬆,但無妨,此為神軀,這些火種也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陸清雙臂拉開,毫不客氣,一拳如同流星擊穿大地,打的巨大機械造物凹進地面,體態失衡。
不對,我會死!
鐵幕徹底瘋狂,趨於求生的本能,他胸前匯聚出一條漆黑的光束,直奔高天而去。
滋!
恐怖的威勢沖天而起,炸起一道直衝天幕的藍色光柱,衝碎雲層,瘋狂向上。
陸清平靜如初,看著那扶搖直上的漆黑光束,他的思緒異常清晰。
他很喜歡白厄的一句話。
你!才是挑戰者!!
億萬火種加身,縱使燃燒殆盡,縱使飛蛾撲火,也要鎮壓邪祟,蕩盡魑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