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暗處的目光
與李墨達成關於未來的默契,像一陣和煦的春風,吹散了徐靜婉心頭最後一絲不確定的陰霾。接連幾日,她都沉浸在一種踏實而充盈的狀態裡,連孕吐似乎都減輕了不少。她開始有更多的精力遠端處理“木蘭”的事務,構思那個源於生命感悟的“共生”系列,甚至開始在天氣晴好的午後,由保姆和一名安保人員陪同,在宅邸附近那條環境清幽的私家林蔭道上散步。
這條道兩旁栽種著高大的法國梧桐,枝葉交錯,形成一條綠色的穹頂,將午後的陽光濾成一片片晃動的光斑,灑在乾淨的路面上。空氣裡瀰漫著草木的清新氣息,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一切都顯得寧靜而美好。
然而,就在今天下午,一種微妙的異樣感,像一根細小的冰刺,悄無聲息地扎進了這片寧靜裡。
起初只是一種模糊的直覺。徐靜婉正緩步走著,聽著保姆輕聲說著市井趣聞,目光隨意地掠過路旁修剪整齊的灌木叢。就在那一剎那,她眼角的餘光似乎捕捉到,在後方几十米開外,另一條岔路的拐角處,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靜靜地停在那裡。
這本身並不奇怪,這片別墅區住客非富即貴,來往車輛眾多。但徐靜婉的心跳,卻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那輛車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是融入了背景,而且,她依稀記得,昨天散步回來時,似乎也見過一輛類似的車停在差不多的位置。
她沒有立刻聲張,也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原本放鬆的脊背,幾不可察地挺直了一些。她繼續若無其事地往前走,甚至臉上還保持著淡淡的微笑,回應著保姆的話,但全身的感官卻在瞬間被調動到了極致。
她藉著調整披肩的動作,看似無意地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再次飛快地掃向那個方向。黑色轎車依舊停在那裡,像一頭蟄伏的獸。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了一條縫隙,一個長焦鏡頭的反光,在樹蔭的遮蔽下極快地閃爍了一下,隨即消失。
不是錯覺。
一股寒意順著她的脊椎悄然爬升,讓她握著披肩的手指微微收緊。那不是八卦記者常用的狗仔作風,那是一種更專業、更帶有目的性的窺視。
“張媽,”她聲音依舊平和,聽不出任何波瀾,“我有點累了,我們往回走吧。”
保姆不疑有他,連忙應聲,小心地扶著她轉身。那名跟在幾步遠處的安保人員也立刻警覺地靠近了些。
返回的路上,徐靜婉能感覺到,那道無形的目光似乎一直黏在她的背上,如影隨形。她沒有再回頭,步伐穩定,甚至比來時還要從容幾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經沁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這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被侵犯領地、被暗中覬覦的憤怒與警惕。
回到李宅,厚重的大門在身後合攏,將外界的一切暫時隔絕。徐靜婉沒有立刻上樓,而是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對跟進來的安保負責人,一位名叫陳鋒的前特種部隊成員,平靜地開口:“陳隊長,剛才在林蔭道,靠近西側岔路的地方,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牌被泥點 partially 遮擋,看不全。我感覺,我們被跟蹤了。”
陳鋒的神色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隼。他沒有詢問“您是否看錯了”這類廢話,而是立刻躬身:“夫人,我明白了。我馬上調取沿路我們自家安裝的監控,並核查園區物業的監控記錄。在結果出來之前,請您暫時不要外出。”
徐靜婉點了點頭:“有勞。”
李墨是在一小時後接到陳鋒加密線路打來的電話的。他當時正在聽一位副總彙報工作,聽到手機特殊鈴聲響起,眼神驟然一凜,揮手打斷了彙報,走到窗邊接起。
“說。”
電話那頭,陳鋒的聲音冷靜而簡潔:“李先生,下午夫人散步時,發現可疑車輛及人員進行跟蹤拍攝。初步判斷,對方很專業,反偵察意識強。車輛是套牌,來源暫時無法追蹤。但從手法和目標來看,不像普通媒體,更像是商業競爭對手僱傭的私家偵探,意在系統性收集您和夫人的生活規律、社交往來等資訊。”
李墨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下頜線繃緊,眸中瞬間捲起風暴前的陰霾。他沉默了幾秒,聲音低沉得可怕:“人在哪裡?”
“對方很警覺,我們的人剛要靠近核查,他們就迅速離開了,失去了蹤跡。”
“加強宅邸防衛等級,啟動最高預警方案。靜婉身邊,加派一倍人手,必須是信得過的精銳。所有出入人員、車輛,進行最嚴格排查。另外,”他頓了頓,語氣森寒,“動用所有能動用的渠道,給我挖出幕後的人。我要知道,是誰的手,伸得這麼長。”
結束通話電話,李墨在原地站了許久,窗外繁華的城市景象映入他眼底,卻激不起半分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怒意。他想起徐靜婉那雙清澈又堅韌的眼睛,想起她輕撫小腹時溫柔的模樣,想起她與他擊掌為盟時的信任。
有人,想打破這份他傾盡所有也想守護的寧靜。
他轉身,拿起內線電話,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通知下去,原定明天的集團季度釋出會,我親自出席。”
有些警告,不需要宣之於口,但必須讓某些藏在暗處的人,看清楚代價。
而當李墨回到主臥時,看到的卻是徐靜婉正靠在床頭,就著溫暖的燈光,翻閱著一本關於嬰幼兒心理發展的書籍。她抬起頭,看到他,臉上露出一抹安撫的、瞭然的微笑。
“回來了?”她語氣輕鬆,彷彿下午那令人不快的插曲從未發生,“我沒事,別擔心。”
李墨走到床邊,坐下,緊緊握住她的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我不會讓任何人打擾到你。”
徐靜婉回握住他,目光沉靜而有力:“我知道。但我們不能被他們嚇倒,該做甚麼,還是得做甚麼。”她頓了頓,補充道,帶著一種敏銳的直覺,“我總覺得,這不僅僅是商業競爭那麼簡單。收集家族資訊……他們的目標,可能更深。”
暗處的目光已經投來,平靜的水面被投入石子。風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