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第一次胎動
夜深人靜，主臥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睡眠燈。徐靜婉靠在床頭，就著柔和的光線翻閱著“共生”系列更詳細的技術可行性報告，李墨則在她身側處理著最後幾封郵件。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忙碌過後、各自安好的寧靜。
忽然，徐靜婉翻閱紙張的手指頓住了。她微微蹙眉，感受著腹中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異動——不像之前的腸蠕動，更像是有隻小小的蝴蝶，在深處用翅膀輕輕扇動了一下內壁。
“怎麼了？”李墨立刻察覺到她的停頓，側過頭問道，語氣帶著慣常的警覺。
徐靜婉沒有立刻回答，她屏住呼吸，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小腹。幾秒鐘後，那奇妙的觸感再次傳來，比剛才更明確了一點，帶著一種鮮活的生命力。
她抬起頭，看向李墨，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混合著驚奇與喜悅的光芒。她拉起他放在被子上的手，引導著他的掌心，輕輕貼在自己微隆的腹部，正中央偏左的位置。
李墨有些不明所以，但順從地任由她引導。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和弧度。他看著她，用眼神詢問。
“別動，仔細感受。”徐靜婉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期待。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放緩了流速。臥室內安靜得能聽到彼此清淺的呼吸聲。李墨凝神感受著掌心下的動靜，起初只有她平穩的呼吸帶來的輕微起伏。然後，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一下。極其輕微的，如同水滴落入湖面漾開的漣漪，又像是一顆小小的豆子，從內部輕輕頂了一下他的掌心。
那觸感轉瞬即逝，微弱得幾乎像是錯覺。
李墨的身體瞬間僵住。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所有的注意力在那一刻都被掌心那微不足道的觸感完全攫取。他甚至忘記了呼吸，只是難以置信地、死死地盯著手下那片溫暖的區域。
緊接著，彷彿是回應他的關注，又是一下。這次更清晰了些，帶著一種頑強的、宣告存在的力量。
是真的。
不是錯覺。
是兩個小生命，在他們共同的港灣裡，向他這個素未謀面的父親，發出的第一次正式問候。
一股難以言喻的、洶湧的情感猛地衝上李墨的頭頂，擊碎了他所有的冷靜自持。那是一種混合著巨大震撼、無邊喜悅、以及沉甸甸責任的狂潮。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抬起頭，看向徐靜婉，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最終都沉澱為一種近乎虔誠的動容。
徐靜婉看著他臉上那罕見的、近乎呆滯的震驚表情，和他眼底無法掩飾的激動，她笑了，眼角卻有些溼潤。她覆上他依舊貼在自己腹間的手背，輕聲說：“他們……在跟你打招呼呢。”
李墨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她感到疼痛，但他此刻無法控制。他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她的手背上，久久沒有抬起。寬闊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
無需任何言語。這第一次真實的、來自血脈深處的連線，勝過世間萬千情話。它無聲地宣告，他們之間，從此多了一道永遠無法割裂的紐帶。窗外月色溫柔，室內燈火朦朧，共同守護著這份悄然降臨的、關於生命的最初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