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孕吐
清晨五點，徐靜婉是在一陣無法抑制的反胃感中驚醒的。她甚至來不及開燈，便衝進浴室，伏在洗手檯前乾嘔起來。胃裡空空如也，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這種毫無規律可言的晨吐，已經成為她近來最頑固的“鬧鐘”。
李墨幾乎是立刻就跟了進來。睡眠惺忪的他，眼神裡卻帶著全然的清醒和擔憂。他沉默地遞上溫水，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她的額頭和頸後，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專注。他沒有多問“還好嗎”這類無意義的話，只是用行動分擔著她此刻的狼狽。
一陣難受的浪潮過去，徐靜婉虛脫地靠在他懷裡，臉色蒼白。李墨扶著她回到床上，看著她重新閉眼蹙眉躺下，才低聲說：“今天上午那個關於物流體系升級的集團戰略研討會，我讓陳副總主持，你把關最終方案就行，別去了。”
徐靜婉睜開眼，窗外天色還未全亮，臥室裡一片朦朧。她知道那個會議的重要性，涉及未來幾年李氏核心競爭力的重塑。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是一陣噁心感湧上，她立刻抿緊唇，強行壓下。
看著她強忍不適的樣子，李墨眉頭緊鎖，最終嘆了口氣，妥協道：“……影片接入。只參會，不用發言。如果難受，隨時關掉攝像頭休息。”
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上午九點，徐靜婉靠在書房柔軟的沙發上，腿上蓋著薄毯，面前放著開啟的膝上型電腦。螢幕裡，李氏總部頂層的會議室座無虛席，氣氛嚴肅。她臉色依舊不太好，但已經簡單打理過，穿著舒適的家居服，長髮鬆鬆挽起。
李墨坐在主位，聽著下屬的彙報，目光偶爾會掃過螢幕上那個小小的視窗。他看到她在某個議題討論激烈時，依然會下意識地拿起筆在旁邊的筆記本上記錄要點；也看到她在無人注意的間隙，會微微後靠，閉上眼睛，指尖無意識地按壓著太陽穴。
會議進行到一半，關於某個關鍵技術路徑的選擇產生了分歧，幾位高管爭論不下。一直沉默旁聽的徐靜婉，忽然在內部通訊軟體上，給李墨髮來一條簡短的訊息：【參考第三季度與德方實驗室的聯合測試資料，附件三，第7頁。偏向B方案，但需注意專利壁壘。】
李墨目光微凝，迅速調出她提到的檔案。果然，一組被忽略的關鍵資料支撐了她的判斷。他沒有在會議上提及她的提示，而是引導團隊重新審視了那份資料，最終使得討論回到了更理性的軌道。
會議結束後，李墨第一時間撥通了書房的內部電話。
“感覺怎麼樣？”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還好。”徐靜婉的聲音有些虛弱，但語氣平穩，“剛才的資料……”
“看到了，很關鍵。”李墨打斷她，停頓了一下，才低聲補充，“……謝謝。”
這句道謝，不僅僅是為了那份關鍵資料。
徐靜婉微微怔住，隨即，唇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帶著疲憊的笑意。她明白他的意思。謝謝她在身體極度不適時，依然保持著敏銳；也謝謝她，選擇用這種不露鋒芒的方式，與他並肩。
“應該的。”她輕聲回應。
掛了電話，徐靜婉重新躺回沙發裡，感受著腹中隱隱的不適和大腦因缺氧般的噁心帶來的昏沉。身體被孕期反應束縛，但她的思維並未停滯，她依然是他戰略版圖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只是參與的方式，因應生命的律動，做出了調整。
這場晨會，隔著螢幕，她依然在場。這是一種新的平衡，帶著孕吐的酸澀，也帶著彼此心照不宣的支撐。戰鬥並未因生命的降臨而停止，只是換了不同的戰場和武器。而她，依然是那個能與他匹敵的盟友，即便姿態暫時被迫放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