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晨光熹微
晨光透過輕薄的窗紗，在臥室的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生物鐘讓徐靜婉準時醒來，還未睜眼，便感覺到一種與往日不同的安穩。身側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她微微側頭，看見李墨沉睡的側臉。
他睡得很沉，眉宇間那道因長期緊繃而形成的淺痕似乎也舒展開來。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枕邊，離她的頭髮很近。這是契約撕毀後的第一個清晨，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昨夜壁爐裡紙張燃燒的淡淡氣息，以及某種無形枷鎖被打破後的輕盈。
徐靜婉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過往的片段在腦海中飛速掠過——巴黎私人飛機上的疏離，拍賣會上他站在她身側的維護，雨夜裡車輛拋錨時他脫下外套罩在她肩上，爭吵時他傷人的話語，邊境山路上他擋在她身前時手臂濺出的血花，還有昨夜他凝視著她，將那份契約投入火焰時決絕而堅定的眼神……
心口湧上一股複雜的熱流，不是劇烈的悸動，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如同大地回春般的暖意，緩慢而堅定地滲透四肢百骸。
許是她的目光太過專注，李墨眼睫微動，醒了過來。他睜開眼，初醒的朦朧迅速被清明取代，目光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她。沒有尷尬，沒有閃躲，他自然地迎上她的視線，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醒了？”
“嗯。”徐靜婉應了一聲，撐著手臂想要坐起。
李墨的動作卻比她更快一步。他先她起身，繞到她這邊，非常自然地伸手扶了她一把，又將枕頭墊在她腰後，動作算不上多麼嫻熟，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笨拙，卻無比自然，彷彿這本就是他該做的事。
“今天有甚麼安排？”他站在床邊，一邊整理著睡袍的帶子，一邊問道，語氣是尋常的交流，卻不再帶有從前那種上位者的審視或程式化的關心。
“上午要和‘木蘭’的團隊開視訊會議，確定西南地區合作社的具體扶持方案。下午約了林薇，討論下一個藝術聯名系列的構思。”徐靜婉靠著枕頭，清晰地說出日程。
“需要我讓司機……”
“不用。”她搖搖頭，“周雨晴會安排好。”
李墨點了點頭，沒再堅持，只說道：“好。我上午有幾個重要的跨國財報會議，結束時間可能不確定。午飯不用等我。”
很平常的對話，關於各自的工作，關於日常的安排。但在這份平常之下，有甚麼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那是一種瀰漫在空氣裡的、無需言說的默契與鬆弛。
李墨走進浴室，水聲響起。徐靜婉下床，走到窗邊，輕輕拉開了窗簾。盛夏的陽光瞬間湧了進來，有些刺眼，她卻微微眯起眼，感受著那份暖意落在面板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無名指。那裡曾經戴著一枚作為“道具”的婚戒，在婚禮第二天就被她取下收好。或許，是時候換一枚了。不是作為契約的象徵，而是作為……新開始的見證。
李墨洗漱完畢走出來，看到她站在窗邊的身影，陽光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這是一個不帶情慾色彩的擁抱，更像是確認彼此的存在，汲取溫暖的力量。
“早上好，靜婉。”他在她耳邊低聲說，撥出的氣息溫熱。
徐靜婉放鬆地靠在他懷裡，感受著背後傳來的堅實心跳，唇角微微揚起。
“早上好，李墨。”
晨光熹微，映照著相擁的兩人，也見證著一段始於陌路、歷經風雨、終能攜手同行的嶄新開篇。前路或許依舊漫長，但至少在此刻，他們心意堅定，目光所及，皆是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