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信任崩塌
凌晨四點的宅邸，死寂被沉重的腳步聲踏碎。李墨一把推開臥室的門，巨大的聲響在靜謐中格外刺耳。室內只亮著一盞昏暗的睡眠燈，徐靜婉被驚醒，撐著身子坐起，臉上還帶著惺忪的睡意和被打擾的不悅。
“李墨？你……”
她的話沒能說完。李墨幾步跨到床邊，將列印出來的那封“密函”狠狠摔在絲絨被面上，紙張發出嘩啦的脆響。他的臉色在昏黃光線下顯得鐵青，眼底佈滿了紅血絲，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
“解釋。”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低沉嘶啞，像是壓抑著即將噴發的火山。
徐靜婉蹙眉，拿起那幾張紙，就著昏暗的燈光快速瀏覽。隨著閱讀，她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不是心虛，而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迅速蔓延開的心寒。那些扭曲她意志、汙衊她人格的字句，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她的心臟。
她抬起頭，看向他，聲音因初醒和情緒衝擊而微微發顫：“你……相信這個？”她的目光緊緊鎖住他，試圖從那狂怒的面容後找到一絲熟悉的理智。
“筆跡！語氣！甚至你慣用的轉折詞！”李墨低吼，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出來的，“還有你對蘇婉往事的窮追不捨！你對‘木蘭’獨立性的堅持！你之前抱怨我的‘控制’！這一切，你要我怎麼想？！”他逼近一步，陰影籠罩住她，“告訴我，徐靜婉，在你心裡，是不是一直都覺得，嫁給我李墨，是委屈了你？是不是一直在等著機會，聯合外人，擺脫我和李家？！”
“李墨！”徐靜婉猛地抬高聲音，打斷他傷人的臆測，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帶著刺痛。她攥緊了手中的紙張，指節泛白，“這是偽造的！是陸子昂的離間計！你看不出來嗎？”
“偽造？”李墨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疲憊與不信，“技術部門初步判斷沒有明顯痕跡！來源隱蔽！它出現的時機，正好在你拿到蘇婉流產證據之後！正好在陸子昂瘋狂反撲的時候！你告訴我，這是巧合？”
他眼神裡的失望和懷疑像冰錐一樣刺穿她。“我一直以為，我們至少是並肩作戰的夥伴。原來在你心裡，所謂的‘契約’，所謂的‘合作’，都抵不過你徐家的利益和你那點可笑的、想要完全掌控自己命運的自尊心？甚至不惜用這種背後插刀的方式？”
“可笑的……自尊心？”徐靜婉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卻帶著萬鈞的重量。她看著他，眼底最後一點光亮似乎也熄滅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蕪。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堅持，在他眼裡，原來最終都可以被歸結為這個。
她沒有再爭辯，也沒有流淚。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那幾張皺巴巴的紙撫平，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她掀開被子，下床，動作僵硬卻異常平靜。
“既然你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那我無話可說。”
她繞過他，走向衣帽間，開始默默地收拾幾件簡單的衣物。背影挺直，卻透著一種心如死灰的孤絕。
李墨站在原地，看著她一言不發的動作，看著她毫不留戀的背影，那滔天的怒火像是突然被抽空了燃料，只剩下一片灼燒後的空洞與麻木。他想開口，想說點甚麼，但那些傷人的話已經出口，那根名為懷疑的刺已經狠狠紮下，橫亙在兩人之間。
信任，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無聲，卻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