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李國嶸的沉默
午後，徐靜婉接到老宅管家的電話，說老爺請她過去一趟。語氣一如既往的恭敬，聽不出波瀾。徐靜婉放下手頭正在 final check 的釋出會流程，換了身得體的衣服，吩咐司機備車。
李國嶸坐在書房那把他常坐的紅木椅上，背後是頂天立地的書架，空氣裡瀰漫著舊書和墨錠的味道。他面前的書桌上，沒有擺放任何檔案或電子裝置，只有一杯清茶，嫋嫋地冒著微弱的熱氣。
“坐。”他抬了抬手，示意徐靜婉在對面的椅子坐下。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銳利依舊，卻少了幾分往常那種審視的壓迫感。
徐靜婉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姿態從容，靜待他開口。
李國嶸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詞句。書房裡一時間只剩下極其輕微的杯蓋碰撞聲。
“外面的聲音，我都聽到了。”他放下茶杯，終於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徐靜婉微微頷首，沒有接話，等著他的下文。
“你怎麼看？”他忽然丟擲一個問題，目光如炬地看向她，“關於家族傳承，與個人名譽，孰輕孰重？”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與他平日只關心具體商業決策的風格迥異。徐靜婉心念電轉，意識到這並非隨口一問，而是某種……考察，或者說，是他內心某種掙扎的投射。
她沒有立刻給出標準答案，而是認真思考了片刻，才迎上他的目光，清晰而堅定地回答：
“我認為，真正的家族傳承，核心不在於完美無瑕的名譽表象，而在於精神與責任的延續。是面對困境時的堅韌，是守護家人的擔當，是無論處於何種境地，都能守住底線、並努力向上生長的力量。個人名譽固然重要，但若為了維護一個虛假完美的名聲，而掩蓋問題、畏懼真相，甚至犧牲家人的尊嚴與未來，這樣的傳承，是脆弱且沒有生命力的。”
她頓了頓，看到李國嶸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繼續道：“徐家經歷過低谷，我父親也並非完人，但這些經歷教會了我甚麼是真實，甚麼是責任。我相信，能承載李氏未來走向更廣闊天地的，不是一塊毫無瑕疵的金字招牌，而是一個敢於直面過去、也無畏於未來任何風雨的，堅實的核心。”
李國嶸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從她臉上移開，重新投向窗外，聲音低沉了幾分：“樹大招風。李氏這棵大樹，招來的不僅是風，還有想啃噬樹根的蟲子。”他頓了頓，意有所指，“有些蟲子，躲在暗處，專挑自認為最柔軟的地方下口。”
他重新看向徐靜婉，眼神複雜，那裡面似乎有審視，有探究，最終沉澱為一種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認可。
“你很好。”他最終只說了這三個字，便不再多言，重新端起了那杯茶，送客的意思很明顯。
徐靜婉起身，微微躬身，安靜地退出了書房。
門在她身後關上。李國嶸獨自坐在偌大的書房裡，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許久，極輕地、幾乎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那嘆息裡，有釋然，也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他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只簡短地吩咐了一句：“關於網路上那些針對徐家的不實資訊，讓集團的公關部，以維護集團整體聲譽和員工權益的名義，發一份態度強硬的宣告。措辭，你們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