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遺失的檔案
吳醫生提供的關於“孩子沒了”的碎片資訊,如同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徐靜婉心中激起了驚濤駭浪。這不僅僅關乎蘇婉個人的悲劇,更可能直接影響到對陸子昂身份和其執念根源的解讀。她必須儘快核實這條線索。
然而,核實的過程遠比想象中艱難。
周雨晴調動了所有能調動的資源,試圖查詢二十多年前蘇婉在任何一家醫院的孕產或流產記錄。但時間過去太久,許多醫院的舊檔案要麼已經電子化但查詢許可權極高且需要明確身份資訊,要麼仍以紙質形式封存,查詢起來如同大海撈針。更重要的是,陸子昂顯然早已防備著這一手,他很可能利用其資本力量,提前抹去或封鎖了相關記錄。
幾天下來,進展甚微。徐靜婉坐在書房裡,看著周雨晴彙總上來的、寥寥無幾且價值不大的反饋,眉頭緊鎖。難道這條至關重要的線索,也要像那位護工一樣,被陸子昂徹底斬斷?
她不甘心。
沉思良久,她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位記憶破碎的吳秀雲醫生。既然吳醫生是當年親自為蘇婉診治的人,那麼博仁安醫院(現已被併購)的舊檔案裡,是否可能還殘留著蘇婉的病歷?即便主要病歷被銷燬,是否還會有一些邊緣的記錄,比如藥房取藥記錄、預約登記本,或者……當年為蘇婉進行輔助檢查的B超室、檢驗科的存檔?
這些部門當時的記錄可能獨立於主治醫師的病歷,或許因為不那麼起眼而僥倖留存下來。
她立刻指示周雨晴,調整調查方向,不再執著於尋找完整的病歷,而是不惜代價,想辦法接觸到博仁安醫院被併購前的、所有可能相關的零散檔案,尤其是檢驗科和B超室的舊記錄。同時,嘗試尋找當年曾在博仁安醫院相關科室工作過的老員工,看是否能從他們的回憶中找到蛛絲馬跡。
這是一項極其繁瑣且希望渺茫的工作,但卻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就在徐靜婉為此焦灼奔走時,李墨與陸子昂在國際戰場和金融領域的較量也進入了白熱化階段。“華晟建工”的海外訴訟陷入了漫長的拉鋸戰,雖然暫時沒有敗訴,但牽扯了集團大量的精力和資金。而“蔚藍資本”在股市上的騷擾也從未停止,如同附骨之疽,不斷消耗著李氏的元氣。
李墨變得異常忙碌,常常深夜才歸,周身都帶著硝煙的氣息。他偶爾會在深夜的書房,與同樣未眠的徐靜婉相遇,兩人交換一個彼此瞭然的眼神,卻都默契地沒有過多交流。一個專注於抵禦外部的狂風暴雨,一個執著於挖掘內部的致命毒瘤,他們各自承擔著巨大的壓力,在兩條不同的戰線上,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奮戰。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周雨晴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敲開了徐靜婉書房的門。
“太太!有發現了!”她手中拿著幾張模糊的、顯然是翻拍的老照片,“我們找到了博仁安醫院一位已經退休多年的老檔案管理員,他偷偷幫我們翻拍了幾張當年檢驗科的激素水平檢測登記簿的殘頁!上面……上面有蘇婉的名字!”
徐靜婉猛地站起身,接過那幾張照片。照片畫素不高,紙張泛黃,字跡也有些模糊,但她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蘇婉。登記時間是在陸文淵出事前約半年,檢測專案是HCG(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和孕酮,這是早期妊娠的相關檢查!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指尖微微顫抖著往下看。檢測結果一欄,HCG數值遠高於正常非妊娠水平,但旁邊用紅筆標註了一個小小的、觸目驚心的詞語:“稽留流產”。日期旁邊還有一個手寫的縮寫符號和數字,似乎是醫生的編碼和後續處理的流水號。
稽留流產!這意味著蘇婉當時確實懷孕了,但胚胎已經停止發育,未能自然排出!
這張殘頁,如同一道驚雷,證實了吳醫生破碎記憶的真實性!蘇婉確實失去過一個孩子,而且是在陸文淵去世之前!
“能查到後續的處理記錄嗎?比如清宮手術記錄?”徐靜婉急切地問。
周雨晴搖了搖頭,臉上興奮與遺憾交織:“那位老管理員說,手術記錄屬於病歷核心部分,保管更嚴格,而且年代久遠,他接觸不到,也不敢再冒險深入查詢了。他只找到了這幾張殘頁。”
雖然不夠完整,但這已經是突破性的進展!這張殘頁是實實在在的物證,證明了蘇婉曾經懷孕並遭遇流產,時間點就在陸文淵出事前不久!
一個可怕的聯想在徐靜婉腦海中形成:蘇婉在失去孩子後不久,又遭遇了丈夫意外身亡的雙重打擊!這足以徹底擊垮任何一個女人。她那句“報應”,是否與她失去的孩子有關?她將這場悲劇歸咎於誰?歸咎於自己?還是……歸咎於當時可能與陸文淵發生激烈爭吵、負責工廠運營的李父?
陸子昂是否知曉這件事?如果他知曉,那麼他對李家的恨,就不僅僅是殺父之仇,更夾雜著對其母親悲慘遭遇的憤懣,以及……或許還有對自己未曾謀面的兄弟或姐妹的複雜情感?
線索開始以一種令人心驚的方式串聯起來。
“保護好這位老管理員,絕對不要暴露他。”徐靜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對周雨晴吩咐道,“另外,繼續想辦法,看能否透過其他渠道,查到更多關於這次流產的細節,尤其是……胚胎的孕周。”
她需要知道,蘇婉失去這個孩子時,懷孕了多久。這或許能揭示出更多的資訊。
遺失的檔案,終於找回了一角。雖然依舊殘缺,卻足以照亮一片一直隱藏在黑暗中的殘酷真相。徐靜婉看著照片上那行“稽留流產”的字樣,眼神複雜。
她似乎正在一步步揭開陸子昂瘋狂背後的、血淋淋的傷疤。而這,或許才是真正能終結這一切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