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風暴前夜
李墨對李明軒的嚴厲警告,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面下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表面的波紋尚未完全盪開,內裡的衝擊波卻已讓整個李家的水下生態發生了劇變。李明軒徹底沉寂了下去,稱病不出,連日常的公司事務都交由副手處理,彷彿真的被那日的雷霆之怒嚇破了膽。
然而,這種沉寂,反而更像是一種蟄伏,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死寂。
李墨並未因李明軒的退縮而有絲毫放鬆。他深知,斬草需除根。內部的隱患必須徹底清除,而外部的威脅,更已到了圖窮匕見的關鍵時刻。小哲的事件,無論是意外還是陰謀,都像最後一聲警鐘,宣告著溫和的防禦階段已經結束。
別墅的書房,再次成為了臨時的作戰指揮中心。只是這一次,氣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李墨將周峰和徐靜婉召集到一起。巨大的電子螢幕上,分列著幾條清晰的線索脈絡:一邊是“蔚藍資本”及其關聯方在金融市場的持續動作和複雜的資金流向;另一邊是周峰團隊新發現的,關於陸子昂透過其母家族在邊境地區構建的隱秘網路,以及那枚紐扣和匿名簡訊背後,指向李明軒卻又疑點重重的線索。
“陸子昂的資金鍊比我們想象的更深厚,他在境外的佈局也絕非一日之功。”周峰指著螢幕上“蔚藍資本”錯綜複雜的股權結構,“他似乎在籌備一次更大的行動,目標可能不僅僅是做空股價那麼簡單。”
李墨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每一條線索,最後定格在邊境網路那條線上:“他利用蘇家的舊關係在邊境鋪路,絕不僅僅是為了轉移資金。那裡是他的退路,也可能……是他引入其他‘東西’的通道。”他沒有明說是甚麼“東西”,但在場的人都心領神會,那可能涉及更危險的領域。
他轉向徐靜婉,眼神深沉:“你之前推斷有人嫁禍李明軒,方向是對的。陸子昂想讓我們內鬥,他好坐收漁利。但現在,我們沒時間跟他玩這種猜謎遊戲了。”
徐靜婉迎著他的目光,清晰地說道:“被動等待只會讓他準備得更充分。我們必須主動出擊,打亂他的節奏。”
“沒錯。”李墨的聲音斬釘截鐵,“不能再等了。兩條線,必須併線處理,而且要快。”
他下達了清晰的指令:
“周峰,集中所有力量,深挖‘蔚藍資本’及其所有關聯方在境外的最終資金落腳點和實際控制人。我要知道,除了已知的做空,他下一步的具體計劃是甚麼,資金缺口在哪裡,弱點在哪裡。”
“同時,啟動對李明軒的全面監控和內部審計。我要知道他名下所有公司、所有賬戶的準確情況,找出他與陸子昂之間可能存在的、我們尚未發現的任何實質性勾結證據。一旦坐實,立刻清理門戶。”
最後,他看向徐靜婉,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靜婉,我們需要更關鍵的,能一擊致命的證據。陸子昂的執念源於過去,他母親蘇婉是關鍵。你之前透過林薇和陳伯找到的線索,是唯一能觸及他根源的方向。我需要你,親自去一趟。”
他頓了頓,目光與她緊緊交纏,裡面有託付,有信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去查蘇婉離開李家後的確切去向,查她與邊境蘇家的具體聯絡,查所有可能留存下來的、關於當年事故的、未被陸文淵或陸子昂篡改過的第一手資料。這可能是我們揭開所有謎團,找到他真正弱點的唯一機會。”
親自前往調查,意味著離開相對安全的城市和李墨的羽翼,深入可能隱藏著未知風險的領域。徐靜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看著李墨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以及螢幕上游弋的、威脅著他們所有人的暗影,她沒有絲毫猶豫。
“好。”她回答得清晰而堅定,“我去。”
沒有詢問細節,沒有討價還價,只有絕對的信任與承接。
李墨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最終只化作一句:“周雨晴會配合你,需要任何支援,直接聯絡周峰。一切小心。”
計劃已定,目標明確。風暴來臨前最後的部署,已然完成。
徐靜婉回到自己的書房,開始迅速整理行裝和相關資料。她知道,這將是她踏入李家以來,最為兇險的一次旅程,但也是打破僵局、終結這一切的關鍵一步。
李墨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霓虹在他冷峻的瞳孔中明明滅滅。他手中握著一枚小小的、樣式普通的隨身碟,裡面是周峰剛剛送來的,關於“蔚藍資本”某個核心賬戶近期的異常大額資金調動的初步分析報告。
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能感覺到,那張由陸子昂精心編織了多年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而他和徐靜婉,必須在這張網徹底合攏之前,找到那個最脆弱的節點,將其一劍斬斷。
風暴前夜,寂靜而壓抑。但在這寂靜之下,是即將噴薄而出的、決定命運的鐵與火。李墨轉過身,目光投向徐靜婉書房的方向,眼神堅定如鐵。
無論前方是何等的龍潭虎穴,這一仗,必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