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虛驚一場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學校被徹底封鎖，警方和李墨派出的人手將校園及周邊翻了個底朝天。李墨站在臨時指揮點，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靠近。徐靜婉則緊緊攥著那枚冰冷的金屬紐扣，強迫自己站穩，腹部的隱痛一陣陣傳來，她卻渾然不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竹林和不斷反饋回來的搜尋資訊上。
“李總，東側圍牆沒有發現攀爬痕跡！”
“西門監控顯示沒有可疑車輛出入！”
“校內所有建築已排查完畢，未發現孩子！”
一個個否定的訊息傳來，氣氛越來越壓抑。那條匿名簡訊像毒蛇一樣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對方顯然有備而來，並且掐斷了所有明顯的線索。
徐靜婉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裡，她看著李墨緊繃到極致的側影，能感覺到他體內那頭名為恐懼和憤怒的野獸正在瘋狂衝撞著理智的牢籠。如果小哲真的出了甚麼事……她不敢想象後果。
就在絕望的情緒開始蔓延時，一個負責搜尋竹林最深處、靠近一處廢棄暖房角落的保安，突然透過對講機發出了急促的呼喊：
“這裡！這裡有個孩子！在暖房後面的排水管道里！”
所有人的心瞬間被提到了嗓子眼！
李墨和徐靜婉幾乎同時衝了過去。警員和保安已經圍在了那裡，手電筒的光柱打在陰暗潮溼的管道口。
只見窄小的管道深處，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那裡，背對著外面，肩膀微微聳動，正是小哲！他把自己緊緊塞在管道最裡面，彷彿那樣就能獲得安全感。
“小哲！”徐靜婉的聲音帶著哭腔，想要上前，卻被李墨一把拉住。
李墨示意其他人後退，他自己緩緩蹲下身，儘量放柔了因為緊繃而顯得格外冷硬的聲音，對著管道里面說道：“小哲，是哥哥。沒事了，出來吧。”
管道里的身影猛地一顫，但沒有回頭，反而往裡縮了縮。
李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繼續用前所未有的耐心說道：“外面沒有人了，只有哥哥和靜婉姐姐。我們帶你回家，好不好？”
徐靜婉也蹲下身，聲音輕柔得像是怕驚擾到他：“小哲，姐姐在這裡，我們都很擔心你。那裡又冷又髒，我們出來好嗎？”
或許是熟悉的聲音帶來了些許安全感，管道里的身影終於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了過來。小臉上滿是淚痕和汙泥，大眼睛裡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茫然，他緊緊抱著自己的畫板，那是他唯一的慰藉。
當他看到李墨和徐靜婉確實就在外面時，一直緊繃的情緒終於崩潰，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下來，但他依舊死死咬著嘴唇，沒有發出聲音。
李墨伸出手，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猶豫了很久，小哲才顫抖著，一點點地從狹窄的管道里爬了出來。他渾身沾滿了泥土和蜘蛛網，樣子狼狽不堪。
在他出來的瞬間，李墨一把將他緊緊抱在了懷裡！那個擁抱，用力得幾乎要將孩子揉進骨血裡。小哲僵硬了一瞬，隨即在李墨從未有過的、堅實而溫暖的懷抱裡，“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積壓的恐懼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徐靜婉看著相擁的兄弟倆，一直強撐著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幸好旁邊的警員及時扶住了她。她捂著腹部，臉色蒼白，但看著安然無恙的小哲，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是後怕，也是慶幸。
隨行的家庭醫生立刻上前為小哲檢查身體，萬幸，除了受到嚴重驚嚇和些許擦傷，並無大礙。
經過耐心安撫和詢問，結合老師的回憶，事情終於真相大白。課間寫生時，有幾個高年級的調皮男生見小哲獨自一人畫畫，便上前搶奪他的畫本並嘲笑他，爭執推搡間畫本被撕破了一角。小哲情緒崩潰，極度恐懼下，趁著老師暫時走開安撫其他被驚擾孩子的空檔，下意識地逃向了平時幾乎沒人去的、他認為“安全”的廢棄暖房管道里躲了起來，因為過於害怕，甚至不敢回應外面的呼喊。那枚紐扣，很可能是與那些男生推搡時，從對方衣服上拽下來的。而那條匿名簡訊……經查證，傳送號碼是未經實名的黑卡，IP地址經過多次偽裝跳轉，暫時無法追蹤，很可能是有人趁亂渾水摸魚，想借此要挾李墨，獲取商業利益。
一場看似驚心動魄的綁架疑雲，最終竟是一場因校園霸凌引發的意外和一場趁火打劫的陰謀。
虛驚一場。
但這場虛驚，卻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它暴露了安保的漏洞，揭示了對手的無孔不入和卑劣手段，也更深刻地讓李墨和徐靜婉意識到，小哲以及這個家，在他們心中不可替代的分量。
李墨抱著漸漸停止哭泣、在他懷裡抽噎著睡去的小哲，眼神冰冷地掃過那枚紐扣和手機上那條匿名資訊。
有些賬，必須清算。
有些人，必須付出代價。
這場虛驚，是結束，更是另一個更深、更黑暗漩渦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