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心照不宣
那晚短暫的散步之後,生活似乎又回到了高速運轉的軌道。股市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與華盛合作的專案細節需要最終敲定,基金會日常事務也堆積如山。徐靜婉和李墨再次投入各自繁忙的工作中,交流多是圍繞著具體事務,簡潔而高效。
然而,有些東西,如同冰封河面下悄然湧動的暖流,已然不同。
這天下午,徐靜婉需要回別墅取一份遺忘在家中的重要檔案。她推開別墅大門時,客廳裡空無一人,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指標走動的細微聲響。她徑直走向二樓書房,卻在樓梯拐角處,隱約聽到李墨低沉而嚴肅的聲音從虛掩的書房門內傳來。
他似乎在打電話,語氣是她從未聽過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與強硬。
“……王董,有些話,我不希望再聽到第二遍。”李墨的聲音透過門縫,清晰地傳來,“徐靜婉是我李墨的妻子,她代表的是李家的態度和立場。她的能力與作為,有目共睹。外界那些不著邊際的猜測和流言,若是有人再拿到檯面上來說,或者試圖藉此影響合作,那就是在打李家的臉,也是在打我的臉。”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還在辯解甚麼,李墨的聲音陡然又冷了幾分,帶著懾人的壓力:
“我不管傳言從哪裡來,也不關心背後是誰在搬弄是非。你只需要記住,李氏與貴公司的合作,建立在互利的基礎上,而不是建立在對我家人無端指責的基礎上。如果王總覺得連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那合作也沒有繼續的必要了。李氏,不缺這一個夥伴。”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直接將對方所有試探和隱含的威脅都堵了回去。
徐靜婉站在門外,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她手中握著那份需要取走的檔案,指尖微微收緊。
她並不知道電話那頭的“王董”具體是誰,也不知道究竟是甚麼樣的“傳言”和“指責”。但李墨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她的心坎上。
他不是在解釋,不是在澄清,而是在以一種絕對強勢的姿態,宣告著他的維護。他稱她為“我李墨的妻子”,將她與李家、與他自身的榮辱牢牢繫結。他甚至不惜以終止合作來威脅對方,只為堵住那些可能傷害到她的流言蜚語。
這種維護,不同於以往在董事會或公開場合出於利益共同體的支援。它更私人,更直接,也更……不容侵犯。
書房內的通話似乎結束了,傳來了李墨放下手機的輕微聲響。
徐靜婉深吸一口氣,斂去眼底翻湧的情緒,臉上恢復了平日的沉靜。她抬手,輕輕敲了敲書房的門。
“進。”李墨的聲音傳來,已恢復了慣常的平穩。
徐靜婉推門進去,李墨正坐在書桌後,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著,似乎正在處理郵件。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淡然,彷彿剛才那通充滿火藥味的電話從未發生過。
“我回來取份檔案。”徐靜婉語氣如常,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拿起那份遺忘的檔案。
“嗯。”李墨應了一聲,視線重新回到平板上。
徐靜婉拿起檔案,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她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了一句:“我回基金會了。”
“好。”身後傳來他依舊平淡的回應。
門輕輕合上。
徐靜婉走下樓梯,走出別墅,坐進等候的車裡。直到車子駛離,她才緩緩靠向椅背,閉上眼睛。
腦海中反覆迴響著李墨那句“我李墨的妻子”和“打我的臉”。心口的位置,像是被甚麼東西填滿了,脹脹的,帶著一種陌生的、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暖意。
他甚麼也沒對她說,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她聽到了那通電話。
她也甚麼都不會問,不會提。
但有些話,一旦說出,便如同在彼此心間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再也無法平息。
這是一種無言的默契,一種超越了契約、超越了利益算計的維護。它不需要宣之於口,卻比任何承諾都更加真實有力。
徐靜婉睜開眼,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清澈而堅定。
她知道,前路依舊坎坷,敵人依舊在暗處虎視眈眈。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後,站著那個願意為她擋住所有明槍暗箭的男人。
這份心照不宣的守護,將成為她未來路上,最堅硬的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