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元老的認可
夜色漸深,書房裡只亮著一盞復古的黃銅檯燈,在李墨冷峻的側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他剛結束一個跨洋視訊會議,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內線電話的指示燈無聲亮起,打破了室內的沉寂。他按下接聽鍵,管家恭敬的聲音傳來:“先生,陳伯來了,說想見您。”
陳伯?李墨敲擊桌面的手指驀地停住。這位看著他和李蓉長大,早年跟著祖父叱吒風雲,後又輔佐父親,最終在李母去世後心灰意冷、深居簡出的元老,幾乎已不再過問李家任何事務,今夜為何突然來訪?
“請陳伯到小客廳,我馬上過去。”李墨沉聲吩咐,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襯衫袖口。
小客廳裡,陳伯坐在一張紫檀木扶手椅上,背脊挺得筆直,雖已年邁,但那股經年沉澱下來的氣度仍在。他手中端著一杯熱茶,目光沉靜地看著走進來的李墨。
“陳伯,這麼晚過來,是有甚麼要緊事?”李墨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語氣帶著對長輩應有的尊重。
陳伯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吹開茶湯上的浮葉,啜飲了一口,方才抬起眼,目光如古井般深邃,落在李墨臉上:“來看看你。最近外面風雨不小,你這當家人,不好做。”
他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卻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平和。
李墨微微頷首,沒有否認:“還好,能應付。”
陳伯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話鋒卻不著痕跡地一轉:“靜婉那孩子……我前些日子,見了一面。”
李墨眸光微動,看向陳伯,沒有接話,等待著他的下文。
“是為了些舊事來找我。”陳伯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尋常小事,“問了些……關於她婆婆,還有陸家的事情。”
李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知道徐靜婉在暗中調查,卻不知她竟找到了陳伯這裡。陳伯是李家最核心的知情人之一,也是……最不願提及往事的人之一。
陳伯似乎看出了他瞬間的情緒變化,渾濁卻清亮的眼睛裡掠過一絲瞭然,他繼續說道:“那孩子,很執著,也很聰明。問話的方式,不讓人討厭,帶著對長輩的尊重,也帶著非要弄清真相的韌勁兒。”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時光,回到了某個久遠的過去,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看著她坐在那裡,不卑不亢,條理清晰,眼神裡有股子沉靜的力量……不知怎麼,就讓我想起了你母親年輕的時候。”
李墨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他母親,是李家一個極少被提及,卻分量極重的名字。
“不是模樣像,”陳伯緩緩搖頭,彷彿在仔細分辨那種微妙的感覺,“是骨子裡那種勁兒像。看著溫和,心裡卻有自己的章程和堅持,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而且,都有種……不願意完全依附於人,想要自己撐起一片天的氣性。”
他重新看向李墨,眼神變得無比鄭重:“阿墨,你母親走得早,有些話,她來不及跟你說。但我今天倚老賣老,多一句嘴。”
李墨迎上他的目光,神色肅然:“陳伯,您請說。”
“李家這艘船,太大,風浪也急。以前是你一個人掌舵,現在……”陳伯的目光意味深長,“現在,你身邊多了個能幫你一起看風向、甚至能替你穩住船舷的人。這是你的運氣,也是李家的運氣。”
他微微傾身,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靜婉這孩子,有當年老夫人之風。她不是藤蔓,是能和你並肩站在一起的樹。有些事,或許她做的方式在你看來有些冒險,但她的心,是向著這個家的。你……要惜福。”
話音落下,小客廳內陷入一片寂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以及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陳伯的這番話,遠不止是對徐靜婉能力的認可,更像是一種來自家族最深沉處的託付和期許。他將徐靜婉與李墨母親相提並論,這幾乎是李家內部所能給予的最高評價。
李墨久久沉默著,檯燈的光暈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滅滅。他想起徐靜婉在董事會上的據理力爭,在談判桌上的寸土不讓,在風波中的隱忍堅韌,以及在病床上依舊不忘查探真相的執著……
他想起自己曾經的懷疑和斥責,心頭如同被甚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最終,他抬起頭,看向眼前這位見證了李家三代風雨的老人,目光沉靜,語氣鄭重如同許諾:
“陳伯,我明白了。”
“謝謝您。”
陳伯看著他,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極淡、卻透著欣慰的笑容。他站起身,拍了拍李墨的肩膀:“明白就好。我老了,就不多打擾你了。”
李墨親自將陳伯送到門口,看著他略顯蹣跚卻依舊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關上門,他獨自站在寂靜的客廳裡,陳伯那句“有當年老夫人之風”如同洪鐘,在他心中反覆迴響。這一次,來自元老的認可,比任何商業上的成功,都更深刻地觸動了他。
他拿起手機,看著螢幕上徐靜婉安靜的照片,指尖在上面停留了許久。冰封的心湖之下,某些堅固的東西,正在悄然融化、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