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守護
從陳伯處歸來,徐靜婉的心如同被浸入了冰水之中,沉重而寒涼。父輩的恩怨如同一團巨大的、糾纏著血與恨的迷霧,將她和李墨籠罩其中。陸子昂不再是單純的商業對手,他是一個懷著血海深仇、歸來複仇的幽靈,其偏執與危險程度,遠超她之前的預估。
她獨自在書房坐了許久,直到夜幕降臨,傭人前來詢問是否用晚餐,她才恍然回神。她沒甚麼胃口,只讓人送了一杯溫牛奶到臥室。
李墨回來得比平日稍晚一些。他推開臥室門時,徐靜婉正靠在床頭,手裡捧著牛奶杯,眼神有些放空,顯然心事重重。
“怎麼了?”李墨脫下西裝外套,敏銳地察覺到她異常沉默的狀態。自從董事會事件後,他們之間雖然依舊談不上親密,但一種無形的默契讓她在他面前漸漸放鬆,很少出現這樣明顯神遊天外的情形。
徐靜婉回過神,抬眼看他。燈光下,他冷峻的眉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知道,他一定也在為應對陸子昂和李明軒而耗費心力。那些沉重的往事,如同枷鎖,同樣束縛著他。
她張了張嘴,幾乎要將從陳伯那裡聽來的一切和盤托出。她想問他,是否知道這些?是否也承受著這份來自過去的壓力?是否……對陸文淵的死心存疑慮?
但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現在告訴他,除了增加他的負擔,激起更復雜的情緒,甚至可能影響他接下來的判斷和決策,又能起到甚麼積極作用?他或許早就知道,只是選擇獨自承受;又或者,李國嶸從未對他言明,她貿然揭開傷疤,後果難料。
此刻的他,需要的是冷靜和專注,來應對眼前和未來的危機,而不是被過往的陰雲拖拽。
“沒甚麼,”徐靜婉垂下眼簾,輕輕晃了晃手中的牛奶杯,聲音有些低,“只是有點累,基金會後續的整合,千頭萬緒。”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李墨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從她細微的表情中分辨出更多東西。但他最終沒有追問。
“量力而行,不必急於求成。”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周雨晴可以用。”
這是他對她能力的認可,也是給予她的支援。
“嗯,我知道。”徐靜婉點了點頭。
李墨沒再說甚麼,轉身走向浴室。很快,裡面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徐靜婉將杯中微涼的牛奶一飲而盡,溫熱的液體似乎驅散了一些心底的寒意。她放下杯子,躺了下來,側身望著浴室磨砂玻璃後模糊的身影。
她選擇暫時沉默,並非不信任,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守護。有些重量,她可以先替他分擔一部分。查明真相,找到證據,釐清所有的疑點,等到合適的時機,再與他並肩,共同面對。
這或許就是他們在這種特殊關係下,所能達成的最深的默契——不必言說,卻在風雨來襲時,成為彼此身後最沉默也最堅定的依靠。
浴室水聲停止,李墨帶著一身溼氣和水汽走出來。他看了一眼似乎已經睡著的徐靜婉,動作放輕了些,繞到床的另一側躺下。
黑暗中,兩人並肩而臥,呼吸可聞。
他沒有再問,她也沒有再說。
但一種無形的、名為“共同承擔”的紐帶,卻在這一夜的沉默中,悄然變得更加牢固。他們各自懷揣著秘密與壓力,卻朝著同一個方向前行。
窗外,城市的燈火徹夜不眠,如同潛伏的危機,也如同守護的光亮。
長夜漫漫,但至少,他們不再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