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暗處的窺伺
陸子昂出獄的訊息，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石頭，在看似平靜的湖面下激起了層層暗湧。徐靜婉加強了“木蘭生活”和基金會的內部管理，對所有合作環節進行了一次秘密審查，周雨晴也加派了人手，密切監視著李明軒和那幾個小股東的動向。
然而，幾天過去，預想中的猛烈反撲並未到來。無論是陸子昂還是李明軒，都異常安靜，彷彿之前的碰面只是尋常敘舊。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反而更讓人心神不寧。
徐靜婉不敢掉以輕心，她將更多精力放在了“繁星計劃”的深化和“寰宇”合作的落地上，用工作的充實來對抗那份潛藏的不安。李墨依舊忙碌，但每晚回到公寓的時間似乎比之前稍早了一些，即使兩人各自處理工作到深夜，那種共處一室、彼此陪伴的感覺，也成了抵禦外部寒意的暖源。
這天下午，徐靜婉受邀參加一個本土文化創意產業的論壇。她作為新銳代表發言，分享了“木蘭生活”從理念到實踐的探索之路，言辭懇切，案例生動，贏得了在場不少人的共鳴。論壇間隙，不斷有人上前與她交換名片，表達合作意向。
就在她與一位設計師相談甚歡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陸子昂。他坐在會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穿著休閒，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溫文儒雅，正與身旁一位頗有聲望的文化評論家低聲交談著，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和笑容。
他怎麼會在這裡？！
徐靜婉的心猛地一緊，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發涼。他顯然看到了她，甚至在她目光掃過去時，還遙遙舉杯，對她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那笑容裡沒有戾氣，沒有挑釁，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他是在告訴她，他回來了，並且，他就在她的領域裡，注視著她。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徐靜婉迅速收回視線，強壓下心頭的翻湧，繼續與面前的設計師交談，但注意力已無法完全集中。她能感覺到，那道來自角落的、如同毒蛇般陰冷的目光，始終如影隨形。
論壇結束後，徐靜婉婉拒了後續的交流酒會，準備直接離開。剛走到會場門口，卻被那位剛才與陸子昂交談的文化評論家攔住了。
“徐總，請留步。”對方笑容可掬，“剛才聽了您的發言，深受啟發。不知您對當前傳統文化IP的資本化運作，有甚麼看法？比如……像‘新生資本’最近提出的那種‘系統性復興’模式？”
問題看似尋常，卻精準地指向了陸子昂的核心主張。徐靜婉立刻警覺起來，這位評論家是受了陸子昂的暗示，還是單純出於學術探討？
她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語氣平和卻立場鮮明：“資本是助推器，但文化傳承的核心是‘人’與‘魂’。過度強調系統化和資本化，很容易本末倒置，失去文化的溫度與獨特性。‘木蘭生活’更傾向於與資本建立一種平等的、互相尊重的夥伴關係，而非被其裹挾或定義。”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既表明了態度，又沒有直接攻擊對方，將話題控制在理念探討的層面。
那位評論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客氣地告辭離開。
坐進車裡，徐靜婉才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後背竟驚出了一層薄汗。陸子昂的手段果然更高明瞭，他不再直接攻擊，而是開始滲透、影響她所在圈層的輿論，試圖從理念上瓦解她的根基。
她拿出手機，想給李墨打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改發了資訊：「在論壇遇到陸子昂，他在接觸文化評論界的人。」
李墨的回覆很快，依舊簡潔：「知道了。他在試探。」
果然，李墨也看出了陸子昂的意圖。他是在投石問路，試探她的反應，也試探外界對她和“木蘭生活”模式的態度。
回到公寓，徐靜婉有些疲憊地靠在沙發上。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的霓虹初上，勾勒出繁華卻危機四伏的輪廓。
李墨回來時，看到她蜷在沙發裡，閉著眼，眉頭微蹙。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累了？”他低聲問。
徐靜婉睜開眼，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帶著關切的臉龐，心底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弛了些許。“還好。”她坐直身體，“只是覺得，他像一條藏在暗處的蛇，不知道甚麼時候會咬上來。”
李墨伸手，將她頰邊一縷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遍。“蛇再毒，也有七寸。”他的聲音低沉而冷靜，“他越是這樣迂迴，越是說明他不敢，或者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明目張膽地動手。他在害怕。”
“害怕甚麼？”
“害怕我們聯手，害怕‘木蘭生活’真正成長起來，成為他無法撼動的存在。”李墨的目光銳利如刀，“所以，我們更要不急不躁，穩住陣腳，讓他所有的試探都落空。”
他的分析像定海神針，穩住了徐靜婉有些浮動的心緒。是啊，她不能自亂陣腳。
“我讓周雨晴整理了一份近期與我們理念相近、且有影響力的學者和媒體名單。”徐靜婉說道，“或許，我們可以主動加強溝通，鞏固我們的輿論陣地。”
“可以。”李墨點頭認可，“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安排一些場合，讓更多人看到李氏對‘木蘭生活’堅定不移的支援。”
他不是要取代她，而是要用他的影響力，為她構築更堅固的後盾。
這時，徐靜婉的手機響起，是療愈中心的張老師。她接通電話，聽著聽著，臉色微微變了。
“怎麼了？”李墨察覺有異。
徐靜婉結束通話電話，眉頭緊鎖：“張老師說，這兩天療愈中心附近總有些陌生人在徘徊，還試圖打聽小哲的情況。她擔心……”
小哲！陸子昂那個瘋子，難道連一個孩子都不放過？！
一股怒火夾雜著寒意瞬間衝上徐靜婉的頭頂。她猛地站起身：“我去看看！”
李墨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穩：“別急。我立刻加派人手過去，確保小哲和療愈中心的安全。你現在過去，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他的冷靜感染了徐靜婉。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坐下，但緊握的拳頭洩露了她內心的憤怒與擔憂。
“他是在警告我。”徐靜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用我最在意的人。”
李墨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堅定而有力。“他不會得逞。”他的眼神冰冷如霜，“看來，是時候讓他更清楚地知道，動你，以及你在意的人，需要付出甚麼代價了。”
夜色漸濃，公寓內的燈光溫暖，卻彷彿籠罩在了一層無形的硝煙之下。
暗處的窺伺已然開始，而守護與反擊的號角，也即將吹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