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歸途暖光
巴黎的輝煌與喧囂被留在身後，飛機穿越雲層，朝著東方航行。頭等艙內十分安靜，徐靜婉靠在窗邊，看著下方翻湧的雲海，心境卻與來時截然不同。成功的喜悅依舊在胸腔裡微微發燙，但更多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安寧與篤定。
“寰宇基金會”的合作意向書已經安靜地躺在她的郵箱裡，條款優厚，前景廣闊。她知道，這不僅僅是她個人能力的體現，更是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男人，為她鋪就的錦繡前程。那句“應該的”，如同烙印，刻在她心上，每每想起，都帶著滾燙的溫度。
她不再去糾結他為何沉默，也不再為那份若有似無的失落困擾。有些守護，無聲卻重若千鈞；有些情意，無需言說，早已融入行動的點滴。
飛機平穩落地，熟悉的城市氣息撲面而來。開啟手機，一連串的工作訊息湧入，她快速瀏覽著，安排接踵而來的事務。周雨晴早已在出口等候，見到她，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與崇敬。
“太太！巴黎那邊的媒體報道還在持續發酵，國內幾家頂尖時尚雜誌都發來了封面拍攝邀請！還有，‘繁星計劃’上線首週資料爆了，幾家國際品牌都主動來詢價合作席位！”周雨晴語速飛快地彙報著，眼睛亮晶晶的。
徐靜婉聽著，臉上帶著淺淡而從容的笑意。她一一做出指示，思路清晰，彷彿從未離開過。坐進車裡，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熟悉街景，心底竟生出一絲奇異的“近鄉情怯”。
車子最終駛入公寓地下車庫。徐靜婉推著行李箱走出電梯，站在公寓門口，竟有些遲疑。她深吸一口氣，才用指紋解鎖。
門開的瞬間，溫暖的燈光流淌出來，驅散了秋夜的寒涼。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食物香氣，並非外賣的味道，而是……家常燉湯的溫暖氣息。
她愣在門口。
李墨繫著那條深灰色的圍裙，從廚房裡走出來。他依舊穿著挺括的白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手裡還拿著一個湯勺，看到站在門口的她，動作頓了頓，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才淡淡開口：“回來了。”
語氣平淡得像她只是出門逛了個街。
可徐靜婉的心，卻因這極其尋常的三個字，和眼前這過於生活化的場景，猛地一顫。他……在做飯？在她回來的這天？
“嗯。”她低聲應著，將行李箱推進來，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公寓裡很安靜，只有廚房裡燉鍋發出的輕微“咕嘟”聲。暖黃的燈光下，他高大的身影立在開放式的廚房中島旁，與周圍冷硬的裝修風格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和諧。
“先去換衣服，湯馬上好。”李墨轉身回到灶臺前，背對著她，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
徐靜婉依言走向臥室，腳步有些飄。她換下旅途疲憊的衣衫，穿上舒適的家居服，再走出來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中間放著一盅冒著熱氣的山藥排骨湯，旁邊還有兩碟清爽的小菜。
李墨坐在他對面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水，似乎是在等她。
她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湯盅裡的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巴黎順利？”他拿起公勺，盛了一碗湯，放到她面前，動作自然流暢。
“很順利。”徐靜婉接過湯碗，指尖感受到瓷碗溫熱的觸感，“謝謝你……‘寰宇’的事。”
李墨拿起自己的筷子，夾了一箸青菜，聞言眼皮都未抬：“合作能成，根本在於你的作品足夠打動他們。”
他沒有居功，將最大的肯定給了她。
徐靜婉低下頭，小口喝著湯。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暖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這湯味道清淡，火候恰到好處，是她喜歡的口味。她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或許是無意間留意過，或許是問過傭人……這個認知，讓她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泛起細密的癢。
兩人安靜地用餐，沒有過多的交流。他偶爾會將她夠不到的菜往她那邊推一推，她會低聲說句“謝謝”。餐桌上流淌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家常的寧靜與默契。
飯後，徐靜婉想收拾碗筷，李墨卻先一步起身：“我來。你去處理積壓的工作。”
他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端著碗筷走進了廚房。
徐靜婉站在原地，看著他在廚房水池前挺拔而略顯生疏的背影，水流聲嘩嘩作響，伴隨著碗碟輕微的碰撞聲。一種強烈而陌生的情感，如同漲潮的海水，瞬間淹沒了她的心臟。
她忽然明白，那些跨越重洋的守護，那些不動聲色的支援，最終都化作了這歸途的一盞燈，一碗熱湯，和一個在廚房裡為她清洗碗筷的背影。
不再僅僅是契約，不再僅僅是盟友。
有一種更深沉、更溫暖的東西，在無聲無息中，早已落地生根。
她緩緩走到書房門口，沒有進去，只是倚在門框上，看著廚房裡的那個身影。
李墨似乎察覺到她的注視，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了擦手，轉過身。目光穿過客廳，與她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沒有言語，沒有靠近。
暖黃的燈光籠罩著彼此，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洗滌劑清香和還未散盡的食物暖香。
這一刻，萬籟俱寂，卻又彷彿有千言萬語在無聲流淌。
徐靜婉看著他，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裡冰層徹底碎裂融化的聲音。
她知道，她再也無法，將他僅僅視為一個契約上的名字。
歸途的盡頭，不是冰冷的公寓，而是有他點亮的一室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