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主動出擊
陸子昂抵達本市並密會吳老的訊息,像一塊陰雲迅速籠罩在徐靜婉心頭。被動防禦絕非良策,她必須主動出擊,摸清對方的意圖,甚至嘗試瓦解可能的聯盟。
她立刻讓周雨晴透過林薇的關係,儘可能打探陸子昂與吳老會面的細節,同時,她親自撥通了吳老助理的電話,以請教藝術展後續規劃為由,委婉地提出了拜訪請求。出乎意料,吳老那邊很快便答應了,時間就定在第二天下午。
這反常的爽快,讓徐靜婉更加確信,陸子昂與吳老的會面絕不簡單。此行,恐怕是一場鴻門宴。
次日,徐靜婉精心準備了一份關於“木蘭生活”未來三年發展規劃的簡要報告,著重強調了其在非遺傳承與創新、青年匠人培養以及文化影響力構建方面的長期願景。她沒有選擇過於強勢的職業裝,而是一身知性溫婉的米白色套裝,既顯尊重,又不失底氣。
吳老的居所是一處清雅的四合院。茶室內,檀香嫋嫋,吳老坐在主位,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但眼神比上次見面時多了幾分難以捉摸的深沉。
“靜婉來了,坐。”他指了指對面的位置,語氣平淡。
徐靜婉恭敬地問候後坐下,將帶來的規劃書雙手奉上:“吳老,這是‘木蘭生活’後續發展的一些粗淺想法,請您指正。”
吳老接過,並未立刻翻看,而是放在手邊,目光落在她臉上,緩緩開口:“年輕人有想法,有衝勁,是好事。不過,路要走得穩,才能走得遠。”
這話聽著是長輩的教誨,卻帶著一絲敲打的意味。
“吳老教訓的是。”徐靜婉微微躬身,“靜婉一直謹記,傳承與創新並重,不敢急功近利。”
“嗯。”吳老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狀似無意地提起,“昨天,新生資本的陸總也來拜訪過我。”
來了。徐靜婉心下一凜,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安靜地聽著。
“他倒是提出了一個頗為宏大的構想。”吳老放下茶杯,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他計劃聯合幾家資本,成立一個規模龐大的‘傳統文化復興基金’,旨在透過資本的力量,快速整合資源,打造幾個具有國際影響力的文化IP。他認為,像‘木蘭生活’這樣小作坊式的摸索,效率太低,難以形成真正的產業影響力。”
徐靜婉的心緩緩沉了下去。陸子昂果然打著“復興”的旗號,行壟斷和顛覆之實。他試圖用“效率”和“規模”來否定“木蘭生活”注重深度和匠心的模式,甚至可能想借此機會,將“木蘭生活”吞併或邊緣化。
她深吸一口氣,迎上吳老審視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堅定:“吳老,陸總的構想聽起來確實宏大。但文化的傳承與創新,其核心在於‘人’,在於對技藝本身的敬畏與理解。資本可以加速,可以推廣,但若失去了對文化核心的尊重,一味追求規模和速成,最終產出的可能只是披著文化外衣的空洞商品。”
她頓了頓,繼續道:“‘木蘭生活’或許步伐不快,但我們堅信,每一件作品背後凝聚的心血,每一位匠人因此而獲得的尊嚴與希望,以及由此傳遞出的、真實的文化溫度,才是真正能打動人心、持久傳承的力量。這與投入資金的多少,規模的大小,並無直接必然的聯絡。”
她沒有直接抨擊陸子昂,而是再次強調和深化了自己的理念,將爭論的焦點拉回到了對文化傳承本質的理解上。
吳老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茶杯邊緣摩挲,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茶室內一時間只剩下檀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許久,吳老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褒貶:“你們各有各的道理。”他拿起徐靜婉帶來的規劃書,隨手翻看了幾頁,“你的這份規劃,倒是腳踏實地。”
他沒有對陸子昂的方案做出評價,也沒有明確表態支援誰,但這句“腳踏實地”,已然是一種傾向。
“多謝吳老。”徐靜婉知道,今日只能到此為止。能讓吳老這樣的人物不偏聽偏信,已屬不易。
又坐了片刻,她便起身告辭。吳老將她送到茶室門口,忽然說了一句:“樹欲靜而風不止。靜婉,你好自為之。”
這話語重心長,帶著提醒,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徐靜婉鄭重地點了點頭:“靜婉明白,謝吳老提點。”
走出四合院,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徐靜婉坐進車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竟已驚出一層薄汗。
與吳老這番交鋒,看似平靜,實則兇險。她守住了自己的陣地,但陸子昂的威脅已然迫近。他不再隱藏在幕後操控,而是走到了臺前,開始用更“正統”、更富迷惑性的方式,來爭奪話語權和資源。
接下來,他還會有甚麼動作?
徐靜婉拿出手機,看著那個沉寂了數日的名字,指尖懸停在撥號鍵上。
這一次,她不再猶豫,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數聲後被接通,李墨低沉的聲音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正在某個場合。
“是我。”徐靜婉直接說道,“陸子昂見了吳老,提出了一個‘傳統文化復興基金’的計劃,意圖很明顯。他本人,已經到本市了。”
她言簡意賅地彙報了情況,沒有多餘的廢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李墨冷靜無波的聲音,帶著一絲凜冽的寒意:
“知道了。”
“我明天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