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冰冷的默契
論壇上的交鋒，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漣漪在業內持續擴散。徐靜婉那段關於“溫度”與“多元共生”的論述，被多家專業媒體引用報道，為她個人和“木蘭生活”贏得了不少讚譽與尊重。然而，這些外界的肯定，並未能驅散籠罩在公寓上方的低氣壓。
李墨自那日離開後，連續幾日未曾露面。徐靜婉也從周雨晴處得知，他直接飛往了海外，處理因陸子昂暗中攪動而變得棘手的市場問題。沒有隻言片語的交代，彷彿她的任何決定與行動，都已與他無關。
一種冰冷的默契在兩人之間形成。他不再過問她的事務，她也絕口不提他的行蹤。公寓恢復了契約之初的死寂，甚至比那時更冷，因為曾短暫存在過的暖意與靠近，讓此刻的疏離顯得格外刺骨。
徐靜婉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經緯之間”藝術展的最後衝刺階段。她幾乎住在展廳，事無鉅細地確認每一個環節，用高強度的工作麻痺自己，也向自己證明，沒有李墨，她依然能將自己的戰場打理得井井有條。
只是，在深夜獨自驅車回公寓的路上，看著窗外流光溢彩卻陌生的城市，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孤寂感總會悄然襲來。她贏了輿論，守住了理念，卻好像把自己弄丟了，丟在了那個男人決絕離開的背影裡。
這天，她正在展廳監督燈光最終除錯，手機響起，是一個意外的號碼——李蓉。
“靜婉，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李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語調，卻少了幾分以往的尖銳。
徐靜婉有些詫異，略一沉吟，便應了下來：“好的，姑姑。”
晚餐地點選在一家僻靜的私房菜館。包間裡，李蓉已經先到了，她今日穿著素雅的旗袍，氣色看起來不錯。
“論壇上的發言，我看了。”李蓉開門見山，用公筷給徐靜婉夾了一箸菜，動作自然，“說得不錯，沒丟李家的臉。”
這算是極高的評價了，尤其是出自李蓉之口。徐靜婉微微頷首：“謝謝姑姑。”
“阿墨去了歐洲。”李蓉放下筷子，看著她，目光犀利，“你們吵架了？”
徐靜婉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垂下眼簾，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在一些事情上，存在分歧。”
李蓉輕哼一聲，帶著幾分瞭然：“是為了陸子昂那個論壇的事吧？阿墨那孩子，跟他爸一個德行，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總覺得把女人護在身後就是對的。”她頓了頓，語氣有些複雜，“他母親去得早，他從小看著家裡那些明爭暗鬥長大，習慣了一個人扛。有時候，方式方法是笨了點，但心思……不壞。”
這是徐靜婉第一次聽李蓉提起李墨的過去，提起他那早逝的母親。她沉默地聽著，心底某處微微鬆動。
“陸子昂那邊，你這次算是把他得罪狠了。”李蓉話鋒一轉，神色凝重起來，“他那人，睚眥必報，手段陰狠，你以後要更加小心。不過，”她看著徐靜婉，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認可，“你這次能獨自應對下來，很好。李家不需要只會依附男人的花瓶。”
這頓飯，吃得不算親熱，卻讓徐靜婉感受到了一種來自家族內部的、帶著審視卻也算公正的認可。李蓉的態度，似乎也因她這次的表現，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飯後，李蓉的司機先送徐靜婉回公寓。下車時，李蓉忽然叫住她，遞給她一個小巧的錦盒。
“這個你拿著。”李蓉語氣平淡，“過兩天有個慈善晚宴，戴這個去，算是李家給你的排場。”
徐靜婉開啟錦盒，裡面是一條品質極佳的翡翠項鍊，色澤溫潤，水頭十足，一看便知價值不菲。這不僅僅是“排場”，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接納和支援。
“謝謝姑姑。”她輕聲道。
回到空蕩蕩的公寓，徐靜婉將錦盒放在客廳的茶几上，翡翠在燈光下流轉著幽靜的光澤。李蓉的話語和李墨決絕的背影在她腦中交替浮現。
她走到書房，開啟電腦，螢幕上是最新收到的、關於陸子昂近期動向的調查報告。他果然沒有罷休，正在暗中接觸幾家與“木蘭生活”有競爭關係的設計工作室，似乎想打造一個對標品牌。
敵人仍在暗處虎視眈眈，而她的“盟友”卻遠在海外，與她冷戰。
徐靜婉閉上眼，揉了揉眉心。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藝術展必須成功，“新生”系列必須順利推出，徐氏需要穩定，李家……也需要她展現出應有的價值。
只是，心底那份因李墨而起的冰涼，需要多少時間和成就，才能慢慢焐熱？
她不知道。
睜開眼，她的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清明。無論前路如何，她都必須，也只能，繼續走下去。
一個人的路，也要走出萬丈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