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風波再起
“約法三章”如同一道清晰的分水嶺,將兩人之間那點曖昧不明的氣流暫且隔開。接下來的日子,他們似乎都嚴格遵循著新的規則。李墨依舊忙碌,但涉及雙方利益交叉的事務,他會讓助理提前將簡報抄送徐靜婉;徐靜婉則更專注於“木蘭生活”的深化和“新生”系列的推進,偶爾對李墨提供的核心檔案提出建議,也保持著專業而剋制的距離。
一種新的、更加穩定卻也更加疏淡的平衡逐漸形成。只是,當徐靜婉深夜獨自在書房工作時,偶爾會下意識瞥向門口,彷彿在期待那個曾在此沉默陪伴的身影,隨即又自嘲地搖搖頭,將那份微妙的失落壓下去。
平靜的日子並未持續太久。
這天下午,徐靜婉正在與沈閱、林音推敲“新生”系列最終的設計定稿,周雨晴面色凝重地敲門進來,甚至來不及避開沈閱他們,語氣急促地低聲道:“太太,出事了!徐氏集團門口聚集了一批人,拉著橫幅,說是……是徐家之前的舊債主,來討債的!”
徐靜婉手中的畫筆“啪”地掉在桌上,濺起幾點墨色。舊債主?徐家之前的債務危機,在李墨介入後不是已經基本解決了嗎?怎麼還會有漏網之魚,並且選在這個時間點鬧事?
“怎麼回事?說清楚!”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領頭的是個姓王的建材商,說是當年徐老先生……也就是您父親,親自跟他籤的一筆原料款,後來公司重組,這筆賬被遺漏了,連本帶利現在數額不小。他們情緒很激動,還通知了媒體,現在樓下已經圍了不少記者!”周雨晴語速飛快地彙報。
徐靜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父親早年確實因為擴張激進,留下了一些財務隱患,後來大部分在李墨幫助下理清。若真有一筆被遺漏的舊債,在法律和道義上,徐家都站不住腳。更重要的是,對方選擇在徐氏剛剛恢復元氣,並且與李氏關係備受矚目的當下發難,還招來了媒體,其用心絕非討債那麼簡單!
這背後,必然有人指使。陸子昂?還是李明軒?或者……他們聯手了?
“立刻聯絡法務部和公關部,核實債務真實性,評估法律風險,準備應急公關預案。”徐靜婉迅速下令,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我馬上過去。”
“太太,那邊現在很亂,您親自過去恐怕……”周雨晴擔憂道。
“我必須去。”徐靜婉站起身,眼神銳利,“我是徐家的代表,這個時候躲起來,只會讓徐家和李家都淪為笑柄。”
她拿起外套和手包,對沈閱和林音簡短交代了一句,便快步向外走去。經過李墨辦公室門口時,她腳步微頓,裡面似乎有談話聲。她咬了咬唇,沒有停留。根據“約法三章”,這屬於她職責範圍內的事務,她應該先獨立處理。
坐進車裡,徐靜婉深吸一口氣,試圖理清思路。對方選擇在徐氏門口鬧事,目的就是製造輿論壓力,打擊徐氏和李氏的聲譽。她必須冷靜應對。
然而,當她趕到徐氏集團樓下時,場面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料。幾十個人圍堵在門口,橫幅上寫著“徐氏賴賬,天理難容”等刺目的字眼,幾個領頭的人情緒激動地對著媒體的鏡頭大聲控訴,引來不少路人圍觀。保安艱難地維持著秩序。
徐靜婉一下車,立刻有眼尖的記者和鬧事者圍了上來,刺眼的閃光燈和嘈雜的質問聲瞬間將她淹沒。
“徐小姐,對於徐氏拖欠鉅額債務一事您作何解釋?”
“這筆債務是否會影響徐氏與李氏的合作關係?”
“李墨先生知道這件事嗎?”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徐靜婉強迫自己挺直脊背,面對鏡頭,朗聲道:“各位,關於今天的事情,徐氏集團會盡快核實情況,並依法依規進行處理。在事實沒有完全清楚之前,請大家不要聽信一面之詞……”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想必就是那個王老闆)就激動地衝到她面前,手指幾乎要戳到她臉上:“核實甚麼?!白紙黑字的合同就在這裡!你們徐家就是想賴賬!別以為攀上了李家就了不起了!”
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徐靜婉臉上,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強忍著不適,維持著鎮定:“王先生,請你冷靜。如果債務屬實,徐家絕不會推卸責任。但一切需要依法依程式……”
“少來這套!”王老闆根本不聽,更加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周圍的人群也跟著騷動起來,推搡之間,徐靜婉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就在這混亂之際,一陣低沉而充滿威壓的汽車鳴笛聲穿透了喧囂。眾人下意識地回頭,只見三輛黑色的豪華轎車無聲地滑到近前,停下。中間那輛車的車門開啟,李墨邁步而出。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面容冷峻,眼神如同淬了冰,銳利的目光掃過混亂的現場,所及之處,喧囂竟不由自主地低了幾分。他身後跟著幾名身著黑衣、神情肅穆的助理和保鏢。
李墨沒有看那些記者,也沒有理會叫囂的王老闆,徑直走到徐靜婉身邊,手臂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虛扶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微微發白的臉上,低聲問:“沒事吧?”
他的出現,像一塊巨石投入沸騰的油鍋,瞬間改變了場內的力量對比。記者們的鏡頭瘋狂地對準了他。
徐靜婉搖了搖頭,心底因他的突然出現而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安心,也有幾分被他看到自己狼狽模樣的難堪。
李墨這才將目光轉向那個王老闆,眼神冰冷如刀:“你說,徐家欠你錢?”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王老闆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但依舊硬著頭皮道:“是、是啊!合同在這……”
李墨甚至沒看那合同,直接對身後的助理吩咐道:“聯絡張律師,立刻核實這筆債務的所有細節。如果是真的,”他目光重新回到王老闆臉上,帶著一絲凜冽的寒意,“徐家一分不會少你。但如果是有人藉此生事,惡意詆譭……”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傳遍全場,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無論是誰,李氏法務部都會追究到底,絕不姑息!”
這番話,既表明了處理問題的態度,更是對在場所有人和幕後指使者的嚴厲警告。他直接將李氏擺在了徐靜婉和徐家的前面,用最強勢的姿態,對外宣示了徐靜婉的地位——她是他李墨的妻子,不容任何人侵犯和詆譭。
王老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張了張嘴,卻沒敢再出聲。周圍的記者們也安靜了下來,敏銳地意識到,這場風波的性質已經變了。
李墨不再理會他們,低頭對徐靜婉道:“這裡交給他們處理,我們先回去。”
他的手臂微微用力,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護著她穿過人群,走向座駕。
坐進車裡,隔絕了外界的紛擾。徐靜婉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這才感到一陣後怕和疲憊。
她側頭看向身旁的男人,他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彷彿剛才那個以雷霆之勢震懾全場的人不是他。
“謝謝。”她輕聲說。這一次的道謝,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李墨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我說過,我們是利益共同體。”
徐靜婉的心微微一顫。利益共同體……是的,根據他們新的約定。但剛才他出現的那一刻,他護住她的姿態,他對外宣告的那番話,真的僅僅只是因為“利益”嗎?
她移開視線,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底那剛剛被強行壓下的波瀾,再次悄然湧動。
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似乎並未動搖他們新的約定,卻又在無形中,為這紙契約,注入了某些超出條款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