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心動痕跡
那份來自李墨的、對專業能力的無聲認可，像一陣和煦的春風，吹散了縈繞在徐靜婉心頭的最後一絲寒意與不確定。她開始更積極地參與到李氏核心事務的邊緣討論中，提供的視角和建議也愈發受到重視。兩人在公寓裡的相處，雖然依舊沒有太多溫言軟語，卻多了一種基於相互理解和尊重的平和。
然而，就在徐靜婉逐漸適應這種新的節奏時，一場突如其來的高燒，將她擊倒了。
或許是因為前段時日應對危機耗費了太多心神，又或許是換季時節的不慎，病勢來得又急又猛。白天她還勉強處理了一些工作，到了傍晚，已是頭重腳輕，渾身發冷。她支撐著取消了晚上的一個視訊會議，草草吃了點東西，便早早躺下了。
睡得很不安穩，時冷時熱，意識模糊間，只覺得口乾舌燥，渾身骨頭都像被拆開重組般痠痛。混沌中，她似乎感覺到一隻微涼的手覆上了她的額頭，那觸感乾燥而穩定，帶來片刻的舒適。有人輕輕扶起她，將溫水遞到她的唇邊。她迷迷糊糊地吞嚥了幾口，又無力地躺了回去。
再次有意識時，是被喉嚨的幹痛喚醒的。臥室裡只亮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渾身軟得沒有一絲力氣。
“別動。”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徐靜婉艱難地側過頭，模糊的視線裡，李墨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他穿著深色的家居服，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那雙總是深邃冷靜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裡面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擔憂？
是幻覺嗎？她眨了眨眼，想看得更清楚些。
李墨已經伸手探向她的額頭，眉頭蹙起：“還在燒。”他收回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和退燒藥，“先把藥吃了。”
他動作算不上特別溫柔，甚至有些生硬，但每一步都準確而穩妥。他扶起她，讓她靠在自己堅實的臂彎裡，將藥片喂進她嘴裡，又小心地喂她喝水。靠得這樣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他剛才似乎在外面抽過煙。
吃完藥，他並沒有立刻放開她，而是就著這個姿勢，伸手拿過一條浸過溫水的毛巾，動作略顯笨拙地替她擦拭額角和脖頸的虛汗。
徐靜婉怔怔地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熱，和他雖然生疏卻極其認真的動作。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彷彿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得厲害，卻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她從未想過，這個在外人面前冷漠強勢、在她面前也時常壁壘分明的男人，會有這樣的一面。
“你……一直在這裡？”她的聲音因為發燒而沙啞乾澀。
李墨擦拭的動作頓了頓，沒有看她，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他將毛巾放回水盆，又輕輕將她放回枕頭上，仔細掖好被角。
“睡吧。”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撫，“我在這兒。”
沒有多餘的話，只是簡單的三個字——“我在這兒”。卻像是最有效的安定劑，瞬間撫平了她所有因病痛而產生的不安與脆弱。
徐靜婉閉上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藥效開始發揮作用，睏意如同潮水般湧來。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感覺到那隻微涼的手，又一次輕輕覆上了她的額頭，停留了許久，才緩緩移開。
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
再次醒來時，天已大亮。高燒退去，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精神好了許多。臥室裡只有她一個人，彷彿昨夜的一切只是她高燒時的一場幻夢。
她撐著坐起身，目光掃過床頭櫃，上面放著一杯清水和幾片維生素，旁邊還有一張便籤紙，上面是李墨凌厲飛揚的字跡：「公司有早會，廚房有粥。」
字跡依舊言簡意賅，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然而，當徐靜婉的視線落在床畔那張椅子上時，心跳卻漏了一拍——椅子上隨意搭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毯，旁邊還放著一本翻開了幾頁的商業雜誌。
他昨夜，真的在這裡守了整整一夜。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空氣中投下斑駁的光柱。徐靜婉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柔軟的羊絨毯，彷彿還能感受到上面殘留的、屬於他的溫度和氣息。
一種陌生的、悸動的情緒，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悄然纏繞上她的心間。
那些無聲的認可，那些並肩作戰的時刻，那些生硬卻真實的關懷……點點滴滴，匯聚成她無法再忽視的痕跡。
原來，心動，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留下了無法抹去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