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壽禮難題
李國嶸七十大壽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湖面,在李氏內部激起了層層波瀾。對於徐靜婉而言,這更是一道擺在眼前的、必須完美解答的難題。壽禮,不僅僅是一份心意,更是她作為“李太太”的第一次重要亮相,是她在這個龐大而複雜的家族中,地位和能力的試金石。
送甚麼?這成了徐靜婉接下來幾天苦思冥想的核心。
金銀珠寶、古玩字畫?李國嶸甚麼沒見過,這些東西送出去,不過是錦上添花,甚至可能被譏諷為俗氣,顯不出任何獨特的心思。投其所好?李國嶸的喜好如同他本人一樣深沉難測,公開場合只見他威嚴冷硬,私下愛好幾乎無人知曉。徐靜婉向周雨晴委婉打聽,周雨晴也只是搖頭,表示老爺子向來不喜人揣度其心意。
她甚至試探地問過李墨。彼時他正在用早餐,聞言只是抬了抬眼皮,語氣淡漠:“你自己斟酌。價值適中,不失體面即可。”標準的官方辭令,將皮球又輕飄飄地踢了回來,界限劃得清清楚楚。
徐靜婉明白,這是李墨的考驗,也是李國嶸的默許下的觀察。他們都在看,看她這個“外來者”,能否真正理解並融入李家的規則。
壓力之下,她反而冷靜下來。她不能慌,不能亂。既然無法從常規渠道獲得指引,那就必須另闢蹊徑,送出既能體現李家格局,又能展現她個人巧思,同時不至於過於扎眼引來嫉恨的禮物。
她開始大量查閱李國嶸早年創業的資料,李氏集團的發展史,試圖從蛛絲馬跡中尋找靈感。她注意到,在李氏集團總部大堂,懸掛著一幅巨大的水墨畫,描繪的是群山巍峨,雲海翻騰,氣勢磅礴。據說是李國嶸早年一位摯友所贈,他十分珍愛。畫的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名家手筆,但意境宏闊,與李氏的商業版圖隱隱契合。
也許……可以從“意境”和“傳承”入手?不送具體的物,而是送一種理念,一種象徵?
這個念頭讓她心中一動。她想起“木蘭生活”專案,想起那些在困境中依然堅守的手藝人,想起小哲那幅充滿生命力的畫。傳統與新生,堅守與突破,這不正是李氏家族,或者說任何一個想要基業長青的家族,所面臨的永恆命題嗎?
一個大膽的想法逐漸在她腦海中成型。
她再次聯絡了林薇,請教關於當代藝術與傳統文化結合的可能性。她並沒有透露壽禮的具體用途,只是以探討專案未來發展為由。林薇給了她很多啟發,提及了幾位擅長用現代手法演繹傳統哲學觀念的藝術家。
同時,她再次翻出了小哲送給她的那幅速寫。畫中那個手工藝人佝僂卻堅定的背影,那片充滿煙火氣卻又帶著詩意的舊巷,那種在平凡中堅守、在時光中沉澱的力量,深深地觸動了她。
或許,可以將這種“微小的偉大”、“傳承的力量”作為禮物的核心?
她開始秘密地構思。她不想動用李氏的資源,決定動用自己的積蓄(雖然大部分已用於支撐徐家)。她透過林薇的介紹,聯絡了一位在國內頗負盛名、但行事低調的裝置藝術家。這位藝術家擅長運用多種媒介,尤其是廢棄材料和傳統元素,創作出充滿哲思的作品。
徐靜婉與藝術家進行了數次深入的溝通,她講述了自己對“木蘭生活”的理解,對傳承與創新的看法,甚至隱晦地提到了家族與責任。她沒有要求藝術家創作甚麼,只是分享了自己的感悟和看到的故事,包括小哲那幅畫帶給她的觸動。
她相信,真正的禮物,應該是有靈魂的,是能夠引發共鳴的。
就在她為壽禮之事殫精竭慮時,周雨晴帶來了一個不太好的訊息。之前被監察部帶走的王琴表親,雖然罪名確鑿,但在審訊中,他將大部分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只含糊地提到是受了王琴的“暗示”和“誤導”,並未直接攀咬出李明軒。而王琴,則一口咬定自己只是管理失察,對錶親的違法行為毫不知情。
由於缺乏更直接的證據,李明軒似乎再次從這次風波中安然脫身,只是損失了一個不太重要的棋子。據說,他在集團內部,反而因此事表現出“大義滅親”(指其母李蓉對王琴的嚴厲斥責)的姿態,贏得了一些不明真相的中立派的好感。
徐靜婉聽到這個訊息,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並未感到太多意外。李明軒如果那麼容易被扳倒,也就不配做李墨的對手了。這場鬥爭,遠未結束。
她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壽禮上。幾天後,那位裝置藝術家給了她回覆,表示被她的理念打動,願意嘗試創作一件作品,主題暫定為 《根脈·新芽》 。藝術家需要時間構思和尋找合適的材料,允諾會在壽宴前完成。
壽禮總算有了眉目,徐靜婉稍稍鬆了口氣,但心依舊懸著。這件作品最終會是甚麼樣子?能否得到李國嶸的認可?一切都是未知數。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為壽禮奔波的同時,李明軒也正在暗中物色一份“厚禮”,意圖在壽宴上壓下所有人的風頭,尤其是徐靜婉的。
而一直沉寂的陸子昂,似乎也因這場即將到來的壽宴,而開始有了新的動作。周雨晴隱晦地提醒她,最近有不明資金在藝術品拍賣市場活躍,目標似乎是一些具有特殊象徵意義的古董。
山雨欲來風滿樓。
李國嶸的壽宴,尚未開始,便已註定不會平靜。徐靜婉的這份壽禮,究竟是會成為她立足的基石,還是引爆更大矛盾的導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