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絕境尋路
李墨那句“取決於你有多少底氣”像烙印一樣燙在徐靜婉心頭。底氣？她有甚麼底氣？一個搖搖欲墜的徐家？一份建立在沙礫之上的婚姻契約？還是一個剛剛起步、就遭遇狙擊的專案？
不，她的底氣，從來不是這些外在的依附。她的底氣，在於她不能倒下的決心，在於她必須殺出一條血路的孤勇。
服軟找陸子昂談？絕無可能。那無異於將咽喉送到對方的刀下。那麼，只剩下第二條路——打疼他。
可怎麼打？對方隱藏在暗處，手段陰狠，資金雄厚，而她連穩定的原料供應都無法保證。
徐靜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紛亂的思緒梳理清晰。當一條路被堵死，就必須開闢新的路徑。既然對方能在國際市場上興風作浪，那她就將目光轉回國內。
她想起之前為了瞭解傳統工藝，曾接觸過幾位地質大學和材料科學研究院的學者。其中一位，是國內研究礦物顏料及應用的權威，姓吳，為人有些學究氣，但對傳統技藝的傳承充滿熱忱。
她立刻翻出吳教授的聯絡方式，也顧不上時間已晚，直接撥通了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吳教授的聲音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吳教授，抱歉這麼晚打擾您，我是徐靜婉，之前就傳統礦物顏料向您請教過……”
“徐小姐？有甚麼事不能明天說嗎？”吳教授語氣生硬。
“事關一種稀有礦石，‘松煙晶’，國際市場被人操控，我們一個重要的公益專案面臨斷供危機，想請教您，國內是否有替代品，或者已知的礦脈庫存？”徐靜婉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語氣懇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消化她話裡的資訊。“‘松煙晶’？這東西確實偏門，色澤獨特……你們用量大嗎？”
“初期批次化生產，需求量不小。”
“嗯……”吳教授沉吟著，“國內已知的礦脈很少，品質也參差不齊。不過……我記得前幾年西南地質隊在一個伴生礦裡發現過類似成分的礦石，儲量不大，當時覺得經濟價值不高，就沒大規模開採，樣本應該還留在省地質研究院的庫房裡。但成分只是類似，具體色相、穩定性都需要重新檢測和試驗。”
峰迴路轉！
哪怕只是一線希望，也足以讓身處黑暗的人看到光明。
“謝謝您！吳教授，太感謝了！您能幫我聯絡一下地質研究院那邊嗎？或者提供一下聯絡方式？任何可能性我們都願意嘗試！”徐靜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或許是感受到了她的急切和真誠，吳教授的語氣緩和了些：“我把那邊一個負責樣本庫的老同事電話發給你。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造化。記住，搞研究做專案，不能只盯著一條路走到黑。”
“我明白！謝謝您指點！”
掛了電話，徐靜婉立刻根據吳教授發來的資訊，聯絡了省地質研究院的那位研究員。對方起初公事公辦，但在徐靜婉表明是吳教授推薦，並詳細闡述了“木蘭生活”專案的公益性質和當前困境後，態度有所鬆動，同意她儘快帶樣品過去檢測和洽談。
原料的問題似乎出現了一線轉機，但渠道的“髒水”依然需要清理。徐靜婉知道，被動澄清效果有限，必須主動出擊，重塑品牌形象。
她連夜召集團隊核心成員開會。
“我們不能只停留在發宣告、出具證明的層面。”徐靜婉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果斷，“我們要把‘透明’和‘真實’做到極致。”
她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方案：舉辦一場“木蘭生活·溯源之旅”的開放式活動。邀請所有合作渠道商、潛在客戶、以及部分有影響力的媒體和藝術評論人，親自前往“素縷”工坊，觀摩從原料處理到刺繡完成的全過程，與沈閱、林音以及合作的老師傅們面對面交流。
“讓他們親眼看到我們的原料是甚麼，我們的工藝有多複雜，我們的創作者投入了多少心血。謠言止於智者，更止於親眼所見。”徐靜婉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同時，這也是我們展示品牌核心，深化合作關係的最好機會。”
這個方案風險與機遇並存。將生產流程完全公開，意味著沒有任何遮醜的餘地，對品控是極大的考驗。但一旦成功，所帶來的信任和口碑，將是任何廣告都無法比擬的。
團隊成員被她的魄力感染，紛紛響應。周雨晴立刻開始擬定邀請名單和活動流程，沈閱和林音也表示會全力配合，將最好的一面展現給大家。
接下來的幾天，徐靜婉如同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一邊與地質研究院那邊保持密切溝通，敲定檢測和樣品提取事宜；一邊親自稽核“溯源之旅”的每一個細節，從參觀路線到體驗環節，力求完美。
她幾乎住在了書房，三餐不定，睡眠嚴重不足。李墨將她的忙碌看在眼裡，沒有干涉，只是吩咐傭人定時送去餐點和補品。偶爾在深夜，他會站在書房門口，沉默地看一會兒她伏案工作的背影，然後悄然離開。
出發前往省地質研究院的前一晚，徐靜婉終於將“溯源之旅”的最終方案確認完畢。她累得幾乎虛脫，靠在椅背上，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手機螢幕亮起，是李墨髮來的資訊，只有簡短的四個字：
“注意安全。”
沒有多餘的關心，沒有詢問進展，只是這樣一句看似程式化的提醒。卻讓徐靜婉冰冷疲憊的心，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
她看著那四個字，深吸一口氣，重新坐直身體。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她的背後，有團隊的支撐，有合作者的信任，還有……那一道來自冰山之巔的、微弱卻確實存在的光亮。
絕境之中，她已尋路而行。無論成敗，她都將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