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後的死寂，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心悸。
紐約聖殿的穹頂破開一個大洞，午後的陽光夾雜著灰塵，形成一道道丁達爾光柱，照亮了滿目瘡痍的大廳。空氣中瀰漫著臭氧、燒焦的大理石和某種高維能量殘留的混合氣味。
王站在廢墟邊緣，手裡的小本本滑落在地都未曾察覺。
他的視線死死鎖定在聖殿中央那個還在“滋滋”冒著空間火花的維度裂口上，感覺自己的心跳和那個裂口的閃爍頻率達成了詭異的同步。
價值連城的波斯地毯燒成了灰，十六世紀的古董盔甲扭曲成了麻花，傳承了數百年的魔法壁畫被能量衝擊波抹去了所有色彩。
王甚至看到，聖殿地下酒窖的入口被震開了，一排排珍藏的年份紅酒正像噴泉一樣往外冒。
“破產了……”王蹲下身，雙手抱頭，發出了絕望的呻吟，“卡瑪泰姬這次真的要破產了。古一法師會把我做成風乾肉乾掛在喜馬拉雅山頂的……”
斯特蘭奇撐著膝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強行鍛造並使用“時間聖劍”的後遺症開始顯現。
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肌肉纖維都在發出抗議的悲鳴，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臟的灼痛。
更糟糕的是，他那雙本就殘廢的手，此刻抖得比帕金森晚期還要厲害，連握拳這個動作都無法完成。
他看了一眼躺在不遠處、已經徹底失去意識的卡西利亞斯，又看了看周圍如同被戰略轟炸機犁過的聖殿，咧了咧嘴，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至少……問題解決了。”他自言自語，聲音沙啞。
“解決？”一個冰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莫度的身影從一道穩定開啟的傳送門中走出。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屍的卡西利亞斯，以及那個足以讓任何密集恐懼症患者當場去世的維度裂口。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比腳下的灰燼還要難看。
“這就是你的‘解決’方式？”
莫度一步步走來，手裡的生命法庭權杖因為主人的憤怒而嗡嗡作響。
“打破禁忌，濫用阿戈摩托之眼，製造時間悖論，最後用一場維度爆炸來收尾？斯特蘭奇，你不是在守護秩序，你是在用更大的混亂來取代原有的混亂！”
“他準備把整個地球打包送給多瑪姆當點心，莫度法師。”斯特蘭奇轉過身，直視著對方。
“那時候你再跟他談秩序和傳統，他會給你一個永恆的VIP座位，讓你欣賞地球是怎麼被消化掉的。”
“所以你就用這種堪稱異端的方式去戰鬥？”莫度的怒火被徹底點燃。
“你看看你做了甚麼！你玷汙了魔法！你把它變成了一種粗鄙、野蠻、只知道破壞的暴力工具！你和卡西利亞斯有甚麼區別？你們都是在為了自己的目的，肆意踐踏自然法則！”
這場關於理念的衝突，比剛才的物理碰撞還要激烈。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之際，一道平緩的、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從大廳的另一側傳來。
“區別在於，一個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而另一個，是為了保護更多的人，哪怕方式醜陋了點。”
古一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她依舊穿著那件明黃色的僧袍，纖塵不染，與周圍的廢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至尊法師！”莫度轉身，語氣中充滿了痛心疾首，“您不能再縱容他了！他……”
“我看到了全部過程，莫度。”古一抬手，制止了他的話。她走到那個仍在閃爍的維度裂口前，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些不穩定的空間邊緣。
“很驚人的創造力。”古一收回手，看向斯特蘭奇，她的眼神裡沒有責備，反而是一種深邃的、近乎欣賞的探究。
“將時間的‘過程’與維山帝的‘力量’強行扭結成‘實體’。你開啟了一扇前人從未敢於想象的大門，史蒂芬。雖然開門的方式粗暴得像一頭撞開的犀牛。”
莫度徹底愣住了。他無法理解，為甚麼至尊法師會對這種離經叛道的行為給予如此之高的評價。
“可是，這違反了……”
“規矩是用來保護弱者的，莫度。”古一打斷他。
“但當敵人強大到可以無視所有規矩時，堅守規矩，就等於自殺。多瑪姆不懂得甚麼叫‘自然法則’，它只懂得‘吞噬’。對付這樣的存在，就需要一個比它更不講道理的瘋子。”
古一的話，像一柄重錘，敲碎了莫度心中那座由信仰和傳統堆砌的聖殿。
就在這時，那個被維度爆炸撕開的裂口，突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一股純粹的、令人作嘔的黑暗氣息從中滲透出來，紐約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被一層詭異的暗紫色陰雲所籠罩。
“不好。”古一的臉色第一次變得凝重，“映象空間的破碎，相當於在地球的‘面板’上留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多瑪姆現在可以更清晰地‘聞’到我們的位置了。”
她話音剛落，香港聖殿的方向，一道沖天的能量警報光柱刺破了雲層。
“香港聖所遭到全面攻擊！”王看著手中的通訊法器，失聲喊道。
“卡西利亞斯只是前菜，現在主菜上桌了。”古一的語氣依舊平靜，但眼神卻變得銳利如刀。
突然，一陣極具現代感的手機鈴聲在死寂的廢墟中響了起來，顯得格外突兀。
斯特蘭奇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自己那件破爛褲子口袋裡的手機在響。他艱難地掏出手機，螢幕上跳動著一個備註為“黑心房東沃斯”的名字。
他劃開接聽鍵。
“喂，斯特蘭奇醫生嗎？”電話那頭傳來沃斯那熟悉的、帶著幾分戲謔的懶散聲音。
“聽說你在紐約市區搞大型煙花表演，動靜不小啊。友情提醒一下，你這種級別的破壞，已經超出了普通裝修的範疇，屬於城市改造專案了。我這邊的培訓尾款，可能要加收一筆‘精神損失費’和‘品牌形象受損費’。”
斯特蘭奇聽著電話裡的聲音，看著眼前的爛攤子和天邊不祥的紫光，突然覺得，跟長島莊園那群神經病比起來，拯救世界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賬單直接寄給卡瑪泰姬。”斯特蘭奇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抬頭看向古一：“香港？”
古一微微點頭：“該去處理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