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殿二號。
這艘如同黑色王冠般的鉅艦,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連周圍的光線都被它那龐大的質量所扭曲。這裡沒有聲音,沒有生命,只有絕對的、足以讓神明都感到壓抑的死寂。
王座廳內,烏木喉正跪在一個巨大的全息星圖前。他的身姿謙卑得如同塵埃,那張枯槁的臉上,卻帶著一絲病態的狂熱。
“主人。”他的聲音像毒蛇的嘶鳴,在空曠的大廳裡迴響。“偵察艦傳來訊息。我們找到她了。”
星圖上,一個微小的、代表著貝納塔號的光點,正在一片偏遠的星域裡移動。
王座隱沒在陰影裡,看不清上面的人影。只有一陣沉重的、如同山巒崩塌前的呼吸聲,證明著那個存在的實體。
“她和誰在一起?”一個低沉、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響起。那聲音不大,卻彷彿能讓整個王座廳的金屬結構為之共鳴。
“一群烏合之眾,主人。”烏木喉的語氣裡充滿了鄙夷,“一個泰拉人,一個毀滅者,一些……殘次品。他們自稱‘銀河護衛隊’。”
陰影中的存在,沉默了。
烏木喉能感覺到,他主人的情緒,沒有絲毫波動。沒有因為找到失蹤女兒的喜悅,也沒有因為她與一群“蟲子”為伍的憤怒。只有一種絕對的、如同宇宙法則般的冰冷。
“她以為,躲在宇宙的角落裡,就能逃離自己的宿命。”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愚蠢,又可悲。”
“是否需要我帶領艦隊,將他們碾碎,把卡魔拉帶回到您的面前?”烏木喉請示道。
“不。”
陰影中的身影,緩緩地站了起來。他那龐大的、如同山脈般的身軀,走出了陰影。紫色的面板,如同最堅硬的岩石;金色的盔甲上,銘刻著古老的、代表著死亡的符文。他就是滅霸。
他走到星圖前,伸出那隻戴著無限手套的巨手。手套上,那顆紫色的力量寶石,正散發著沉穩而強大的光芒。
“她知道靈魂寶石的秘密。”滅霸看著那個小小的光點,深邃的眼睛裡,映著宇宙的生滅。“她以為燒掉了地圖,就能保護那個秘密。她不懂,在我的意志面前,任何秘密都無處遁形。”
他緩緩地握緊了拳頭。紫色的光芒暴漲,周圍的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這個女兒,我要親自去接她回家。”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然。
“命令艦隊,設定航線。封鎖‘鍍金牢籠’所在的整個星區。我要讓那裡,變成一隻真正的、插翅難飛的籠子。”
“遵命,我的主人。”烏木喉深深地叩首,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他知道,“鍍金牢籠”是這次交易的地點。而他的主人,準備將一場簡單的交易,變成一場盛大的、獻給死亡的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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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鍍金牢籠”是一座建立在巨型小行星內部的空間站,也是附近幾個星區裡最著名的銷金窟。
這裡沒有法律,只有規則。而規則的制定者,是空間站的主人,一個頭腦像章魚、身體像水桶的沃魯恩人。
貝納塔號降落在三號停機坪。刺鼻的香水味、酒精味和各種外星生物的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讓人頭暈目眩的空氣。
“我討厭這個地方。”卡魔拉皺著眉,一下船就戴上了戰術面罩。“到處都是謊言、背叛和廉價的慾望。”
“嘿,那可是我們最擅長的三樣東西。”奎爾吹了聲口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皮衣領子。“放輕鬆,我們只是來交貨,拿錢,然後走人。不會有任何麻煩。”
他們的僱主,是一個名叫菲洛·阿加斯的山達爾貴族。
在山達爾被“平衡”後,他成了為數不多的倖存者之一,並繼承了一筆鉅額的遺產。他僱傭護衛隊,是為了給自己的私人動物園,增添一個稀有的藏品——戈姆-內臟獸。
交易地點在空間站頂層的“天穹賭場”。這裡金碧輝煌,到處都是穿著華麗的賭客和身材妖嬈的侍者。一個巨大的全息天幕,模擬著山達爾星毀滅前的壯麗星空,顯得既懷舊又諷刺。
菲洛·阿加斯坐在一張牌桌前,懷裡摟著兩個長著貓耳朵的舞女。他看到奎爾他們,懶洋洋地招了招手。
“哦,我親愛的‘護衛隊’,你們總算來了。我還以為你們被那頭小可愛給吃了呢。”他的語氣輕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貨在船上,睡得很香。”奎爾把一個資料板扔在桌上,“四十萬,概不賒賬。”
菲洛接過資料板,看了一眼上面顯示的巨獸生命體徵,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我的手下會去接收。至於錢……”他打了個響指,一個機器人侍者端著一個金屬箱子走了過來。
箱子開啟,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信用籌碼。
就在火箭伸手去拿箱子的時候,卡魔拉突然感覺到一陣沒來由的心悸。那是一種非常細微的、源自戰士本能的警兆。就像在風平浪靜的海面下,有巨獸正在緩緩睜開眼睛。
她不動聲色地掃視著整個賭場。一切如常。賭客們的歡呼和咒罵,侍者們穿梭的身影,空氣中飄浮的香檳氣泡。沒有任何異常。
星雲的機械眼,也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能量波動。那波動非常微弱,頻率極高,不屬於空間站的任何已知裝置。她剛想開口提醒,那波動又消失了,彷彿只是一個錯覺。
“怎麼了?”奎爾注意到了卡魔拉的異樣。
“沒甚麼。”卡魔拉搖了搖頭,將那絲不安壓了下去。也許只是錯覺。
火箭已經抱著箱子,開始清點籌碼,嘴裡發出滿足的哼哼聲。德拉克斯則被一張正在進行“太空摔跤”的賭桌吸引了,對著上面兩個扭打在一起的八爪怪獸大聲叫好。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
然而,在“鍍金牢籠”之外,那片深邃的宇宙中,一張無形的、由死亡編織而成的大網,已經悄然收緊。
聖殿二號,如同一個黑色的幽靈,無聲無息地,從亞空間躍出。它的出現,沒有引起任何警報。它就像宇宙背景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這片星空。
在它的周圍,上百艘奇塔瑞戰艦和先鋒衛登陸艦,如同忠誠的臣子,組成了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滅霸站在艦橋上,透過巨大的舷窗,俯瞰著那顆在宇宙中閃爍著虛假光芒的、如同鑽石般的小行星。
“封鎖它。”他下達了命令,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天黑了”。
下一秒,一個巨大的、覆蓋了整個星區的暗能量場,瞬間生成。所有通往外界的躍遷通道,都被強行關閉。所有的亞空間通訊,都被徹底遮蔽。
“鍍金牢籠”,變成了一座真正的、與世隔絕的孤島。
滅霸的目光,穿透了小行星厚厚的岩層,穿透了賭場那虛偽的奢華,精準地,落在了那個綠色面板的身影上。
“我來接你了,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