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利益，就是背叛我？”
勇度的話音不高，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沉入深潭，沒有激起波瀾，卻讓潭底的寒意翻湧上來。
艦橋上的喧囂為之一滯，掠奪者們交換著眼神，貪婪被一瞬間的敬畏壓了下去。那是對勇度·烏冬他這個名字長久以來積累的恐懼。
電擊殺冒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能感覺到勇度目光的重量，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一種瀕臨爆發的平靜，像風暴來臨前的死寂。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身後是幾十雙眼睛，幾十顆被一百萬單位幣燒燒得滾燙的心，給了他說話的底氣。
“頭兒，我們尊敬你，但我們也要吃飯！”電擊殺冒臉往前踏了一步，他那張畫著油彩的臉因為激動而扭曲。
“自從被斯塔卡那幫雜種趕出來，我們過的是甚麼日子？在垃圾星上跟野狗搶食！奎爾呢？他偷了本屬於我們的宇宙靈球，背叛了我們，現在成了守護山達爾星的英雄！他有了一切，我們呢？我們甚麼都沒有！現在你為了他，連送上門的錢都不要？”
“沒錯！”
“泰瑟說得對！”
身後的掠奪者們鼓譟起來，不滿的情緒像點燃的引信，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勇度沉默著，他那雙紅色的眼睛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
這些人，都是他從宇宙的各個角落裡撿回來的，他教他們開槍，教他們偷竊，教他們如何在星際的夾縫裡生存。而現在，他們用他教的這一切，來質問他。
“他媽的，閉嘴！”一個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是火箭。他被兩個掠奪者按在地上，卻依舊昂著他毛茸茸的腦袋，那雙黑豆似的小眼睛裡閃爍著精光。
“在你們這幫蠢貨決定要不要為了錢幹掉自己老大之前，能不能先聽聽一個專業的生意人怎麼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隻浣熊身上。
“一百萬？索維林人就是一群只會吹牛逼的金皮猴子！”火箭啐了一口。
“他們答應給一百萬，等你們把人交過去，信不信他們轉頭就能把價碼砍到十萬，甚至直接翻臉不認人？跟那種自命不凡的傢伙做生意，你們是第一天混宇宙嗎？”
“你懂甚麼！你個毛茸茸的小偷！”一個掠奪者罵道。
“我懂電池！”火箭齜著牙，提高了音量。
“我偷了他們三顆亞努律電池，那玩意兒在黑市上現在是甚麼價？一顆至少能賣十萬！三顆就是三十萬！而且是現錢！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你們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一百萬，就要放棄唾手可得的三十萬？你們的腦子是被蟲子吃了嗎？”
電擊殺冒臉愣住了，他身後的掠奪者們也開始竊竊私語。火箭的話，簡單粗暴，卻直擊要害。
勇度看著火箭，眼神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這隻浣熊，比他手下這幫腦子裡只長肌肉的蠢貨聰明多了。
“所以呢？”勇度開口，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所以，”火箭扭動了一下身體，試圖讓自己更舒服一點。
“做個交易，藍皮老大。你放了我們，那三顆電池歸你。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拿了錢，堵住你手下這幫嗷嗷待哺的嘴，我們繼續去修我們的船。兩全其美。”
這個提議，像一瓢冷水，澆在了掠奪者們燃燒的貪慾上。三十萬，雖然比一百萬少得多，但卻是實實在在的、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
而且，不用去得罪那個神秘的“天神”，也不用跟銀河護衛隊徹底撕破臉。
電擊殺冒臉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精心煽動起來的情緒，眼看就要被這隻浣熊三言兩語給攪黃了。
“不行！”他大吼一聲，“三十萬就想打發我們？我們抓了他們，就能拿到一百萬！還能把電池搶回來！那就是一百三十萬！”
“然後呢？”火箭冷笑。
“然後等著那個叫伊戈的‘天神’來找你們算賬？還是等著奎爾開著他的新飛船，帶著新星軍團來把你們的破船轟成渣？為了多出來的那點錢，把命搭上，這買賣划算嗎？”
勇度的目光在電擊殺冒臉和火箭之間來回移動。最終，他做出了決定。
“克拉格林，”他看向自己的副手，“把電池從那艘破船上拿過來。”
“頭兒！”電擊殺冒臉急了。
“這是命令！”勇度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克拉格林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低頭領命，帶著兩個人走向米蘭諾號的殘骸。勇度的這個決定，無異於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了電擊殺冒臉一個響亮的耳光。
電擊殺冒臉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死死地盯著勇度的背影，眼神中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知道，今天過後，他在這艘船上將再無立足之地。勇度可以容忍他一時的衝動，但絕不會容忍一次公開的挑戰。
“頭兒，你真的為了奎爾那小子，做到這個地步？”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不甘。
“這不是為了奎爾。”勇度沒有回頭，“這是為了我們所有人。我不會為了錢，把兄弟們帶上一條死路。”
“死路？”電擊殺冒臉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我看你是老了，頭兒！你怕了！你不再是那個敢帶著我們搶劫克里帝國運輸艦的勇度了！你現在只想著你的那個‘兒子’！”
“兒子”這個詞，像一根針，狠狠地刺進了勇度的心裡。他猛地轉過身，那雙血紅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怒火。
“把他給我綁起來！”他指著電擊殺冒臉，對周圍的掠奪者吼道。
然而，這一次，沒有人動。那些剛剛還在他威嚴下退縮的掠奪者們，此刻都低著頭，避開了他的目光。氣氛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勇度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他知道，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他失去了對這群人的控制。
“看來，”電擊殺冒臉臉上的冷笑變成了猙獰的狂笑，“大家心裡都有一杆秤啊，‘頭兒’。”
他一步步逼近勇度，他身後的掠奪者們，也緩緩地圍了上來，形成了一個包圍圈。他們手中的武器，若有若無地，對準了他們曾經的領袖。
“你們想幹甚麼？”勇度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哨箭，“想造反嗎？”
“這不是造反，頭兒。”電擊殺冒臉的聲音充滿了勝利的快感，“這是……撥亂反正。這艘船，需要一個能帶領大家賺錢的領袖，而不是一個被親情矇蔽了雙眼的老傢伙。”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星雲，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她被能量鐐銬鎖著，但她的機械臂，一直在暗中發力，一點點地破壞著鐐銬的內部結構。
她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混亂的、所有人都不會注意到她的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