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光芒，是新星軍團總部塔樓內唯一的色彩。它從滅霸的左手傾瀉而出，將一切都染上了末日的顏色。
艾拉尼·雷爾跪在那片光芒的中心，身體無法動彈，甚至連思維都變得遲滯。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紫色的巨人，那個將力量本身握於掌中的魔神，舉起了他的手。
她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
但死亡沒有降臨。
滅霸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你的死亡，毫無意義。但你的見證，卻價值連城。”
他緩緩轉身，面向塔樓外那片已經化為廢墟的城市。鑲嵌著力量寶石的無限手套，在他的意志下，開始發出低沉的、如同宇宙心跳般的嗡鳴。
“看看吧。”滅霸說，“看看這顆星球，在無序的繁衍下，變得多麼擁擠。看看那些為了生存而掙扎的靈魂，他們的痛苦，源於匱乏。而我，將賜予他們解脫。”
他抬起了左手。
整個山達爾，所有幸存的生命，無論是在地底深處避難所裡緊緊相擁的平民，還是在軌道上苦苦支撐計程車兵，都在這一刻，感覺到了一種無法言喻的戰慄。
並非恐懼，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源自生命最底層的剝離感。
“不···”艾拉尼·雷爾猛地睜開眼，她明白了滅霸要做甚麼。她想尖叫，想阻止，但她的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滅霸的五指，緩緩收攏。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爆炸。
一切都發生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之中。
新星軍團總部的塔樓外，一個正在給同伴包紮傷口的新星醫療兵，動作突然停住了。他的眼神變得空洞，然後，他的身體，從指尖開始，一點點地，化作了灰燼。
那灰燼沒有飄散，而是像被無形的風吹拂，向上升騰，最終消散於無形。
他身旁那個受傷計程車兵，呆呆地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血汙和淚水混在一起。
街角的掩體後，一個抱著孩子痛哭的母親，懷裡突然一空。她低頭，只看到一捧正在消散的、孩子衣服形狀的塵埃。她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極致的悲痛，扼住了她的喉嚨。
地底深處的避難所裡，數以萬計的平民，有一半，就這麼在親人、朋友、愛人的注視下，無聲無息地，變成了塵埃。
尖叫聲，終於在這片死寂之後，如同火山般爆發。
但那尖叫也總是戛然而止，因為尖叫的人，可能在下一秒，也化作了飛灰。
這是一個隨機的、公平的、不分貴賤、不分善惡的篩選。
艾拉尼·雷爾透過破碎的牆壁，看到了這一切。她看到跪在廢墟中的黑曜四將，他們身邊的先鋒衛，也有一半，變成了同樣的塵埃。
滅霸的“平衡”，甚至施加於他自己的軍隊。
“看到了嗎？”滅霸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滿足感。
“一半。不多，不少。完美的平衡。從今天起，山達爾的倖存者，將再也不用為資源而擔憂。他們的後代，將生活在一個富足的世界。他們會忘記今天的痛苦，只會記住我賜予他們的新生。”
艾拉尼·雷爾的身體劇烈地顫抖，她看著那個背影，那不是一個征服者，那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披著哲人外衣的瘋子。
紫色的光芒緩緩收斂，回到了那顆寶石之中。滅霸放下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吧。”他對身後的烏木喉說。
黑曜四將起身，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後。他們走過艾拉尼·雷爾的身邊，烏木喉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枯槁的臉上，帶著一絲憐憫。
“你應該感到榮幸，至尊。”他的聲音像毒蛇的嘶鳴，“你的文明，成為了新宇宙的奠基石。歷史，會記住你們的。”
說完，他轉身離去。
滅霸和他的部下，登上了傳送光束，返回了聖殿二號。
天空中的末日艦隊，開始緩緩後撤。它們沒有再進行任何攻擊，只是像一群完成了收割的蝗蟲，悄然退去。
天空，重新露出了它原本的顏色。陽光，再次灑在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
但城市裡，已經沒有了歡呼。
只剩下死寂，和倖存者那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艾拉尼·雷爾緩緩站起，她走出塔樓，踩在那片混雜著金色與血色塵埃的土地上。她看著那些劫後餘生的人們，從廢墟和避難所裡走出，茫然地尋找著自己逝去的親人。
她贏得了戰爭嗎？不。
她輸掉了戰爭嗎？好像也不是。
這已經超越了勝負。這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她無法理解的、殘酷的“仁慈”。
她抬起頭，望向那艘正在遠去的、如同黑色王冠般的鉅艦，眼中所有的淚水都已流乾，只剩下無盡的、冰冷的空洞。
················
聖殿二號，王座廳。
滅霸坐在他的王座上，靜靜地端詳著左手上的無限手套。第一顆寶石，力量，正散發著沉穩而強大的紫色光芒，像一顆被馴服的野獸心臟。
“主人，山達爾已經‘平衡’。”烏木喉躬身侍立，“接下來，是否要前往阿斯加德？根據洛基那個廢物提供的情報，空間寶石和現實寶石，都在奧丁的掌控之下。”
滅霸緩緩搖頭。
“奧丁還沒死。”他的聲音很平靜，“那個老傢伙，在他的地盤上，比想象中要麻煩。而且，他手裡有兩顆。現在去，變數太多。”
他抬起手，全息星圖在面前展開。
“寶石之間，存在著某種神秘的感應。當我得到力量寶石的那一刻，我能感覺到其他幾顆寶石的位置。空間、現實、時間···它們都有著強大的守護者。”
滅霸的手指在星圖上劃過，跳過了阿斯加德，跳過了地球。
“但有一顆，很特別。”
他的手指，最終點在了一片黑暗、荒蕪的星域。
“沃米爾星。”烏木喉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傳說中，靈魂寶石的所在地。一個被宇宙遺忘的死亡之地。”
“它沒有守護者。”滅霸的聲音變得低沉，“但它有自己的規則。一個···古老的、殘酷的規則。”
他轉頭，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陰影中的星雲。那個被他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女兒，機械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你和卡魔拉，曾一起尋找過它，對嗎？”
星雲的身體一僵，她單膝跪下。“是的，父親。但我們···一無所獲。”
“你在撒謊。”滅霸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你的記憶儲存器，不會撒謊。”
他抬起手，一股無形的力量抓住了星雲的頭顱。星雲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她的機械眼中，無數的資料流開始瘋狂地閃爍、倒帶。
“啊···父親···求你···”
滅...霸看到了。他看到了星雲記憶深處，那段被她自己加密、隱藏起來的畫面。卡魔拉找到了通往靈魂寶石的地圖，但她燒掉了它，並且對星雲說，如果滅霸問起，就說一無所獲。
滅霸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她找到了地圖，並且對我隱瞞了。她知道那裡的秘密。”他鬆開手，星雲癱倒在地，像一具被抽空了能量的機器人。
“靈魂寶石···需要獻祭。”滅霸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以靈魂，換靈魂。必須獻出自己···最愛之人的生命。”
王座廳內，一片死寂。
連烏木喉，都感覺到了那句話語中蘊含的、令人不寒而慄的重量。
滅霸低頭，看著自己那隻巨大的手掌。他的一生，都在追求那個宏偉的目標，他早已拋棄了所謂的“愛”。
但···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綠面板的小女孩的身影。那個在澤侯貝里星的廢墟上，倔強地看著他的小女孩。
那個他從屍山血海中抱起，親自教她戰鬥，將她培養成宇宙中最致命女人的···女兒。
卡魔拉。
“最愛···”滅霸的嘴角，勾起一個無人能懂的、複雜的弧度。那其中，有自嘲，有冰冷，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真實。
“她背叛了我。”他緩緩說道，“她選擇和一群蟲子為伍，在宇宙裡到處亂竄，以為這樣就能逃離自己的宿命。”
他抬起頭，看向烏木喉和身後的亡刃將軍。
“找到她。”
“是，主人！”亡刃將軍上前一步，“我將為您帶回她的頭顱！”
“不。”滅霸打斷了他，“我不要她的頭。我要她活著。”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冰冷。
“找到那艘叫‘米蘭諾號’的飛船。找到它之後，不要打草驚蛇。把它的座標，告訴我。”
滅霸站起身，巨大的身影投下陰影。
“這個女兒，我要親自去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