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隧道深處,腐朽的空氣像是凝固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暴亂沒有多餘的動作,它只是站在那裡,銀灰色的身軀在裝甲車燈的照射下,反射著金屬般冷酷的光澤。那副姿態,不像獵手在審視獵物,更像神明在俯瞰螻蟻。
“跑。”毒液的聲音在埃迪腦中炸開,第一次帶上了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恐懼。
埃迪的身體比他的思想更快。他一把拉住安妮,轉身就往隧道的更深處狂奔。腳下的碎石和積水被踩得噼啪作響,那聲音在死寂的地下空間裡,像是為他們敲響的喪鐘。
“沒用的。”暴亂的聲音,混合著德雷克的傲慢,在他們身後響起,不緊不慢,卻如影隨形,“在這座城市裡,你們無處可藏。”
話音未落,一道銀色的鞭影,撕裂了黑暗!
那不是鞭子,是暴亂液化的手臂,它跨越了近百米的距離,末端幻化成一柄鋒利的鐮刀,狠狠地劈向埃迪的後心!
“小心!”安妮尖叫。
埃迪根本來不及躲閃。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毒液的本能接管了一切。黑色的物質從埃迪背後瘋狂湧出,瞬間凝結成一面厚重的盾牌。
“鐺——!”
金屬與金屬碰撞的巨響,震得整個隧道都在嗡鳴。
埃迪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轟飛了出去,像個破麻袋一樣撞在隧道的穹頂上,然後重重摔落在地。他感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一口血湧上喉嚨,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那面黑色的盾牌,中心被劈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黑色的共生體物質像墨汁一樣滴落,在地上痛苦地蠕動。
“看到了嗎,毒液?”暴亂緩步走來,每一步都像踩在埃迪的心臟上,“這就是差距。你還在用這種原始、笨拙的方式保護一個脆弱的皮囊,而我,已經和我的宿主融為一體,成為了更高等的生命。”
它抬起另一隻手臂,那條手臂在瞬間幻化成一排排鋒利的尖刺,如同豪豬的背脊。
“你總是這樣,軟弱,多愁善感。”暴亂的語氣裡充滿了輕蔑,像是在教訓一個不成器的弟弟。
“在我們的母星,你就是個笑話。別的共生體都在尋找最強的戰士,最完美的基因,而你呢?你卻整天思考著和宿主‘共存’的意義。真是……可悲。”
【閉嘴!】毒液在埃迪腦中發出憤怒的咆哮。
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它最深的痛處。被同族排擠,被視為異類,被當成一次性的實驗品丟到這個陌生的星球。這是它埋藏在心底的恥辱。
“怎麼?被我說中了嗎?”暴亂似乎很享受這種精神上的凌虐,“你就是我們種族的恥辱,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你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宿主都找不到,只能寄生在這麼一個……被社會淘汰的垃圾身上。”
暴亂的銀色眼眸,掃過地上的埃迪,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堆發臭的有機物。
這句侮辱,不僅激怒了毒液,也點燃了埃迪心中那最後一絲尊嚴。
“你說誰是垃圾?!”埃迪咳出一口血,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黑色的共生體物質再次將他包裹,這一次,毒液的形態發生了變化。它的體型膨脹了一圈,肌肉盤結,後背上甚至生出了幾根粗壯的觸手。那雙慘白的眼睛裡,燃燒著純粹的、不計後果的怒火。
【我要……撕了你!】
“吼——!”
毒液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不再防守,而是主動發起了衝鋒!它龐大的身軀像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朝著暴亂猛撞過去!
“愚蠢。”暴亂冷哼一聲,不閃不避。
就在兩者即將相撞的瞬間,暴亂的身軀突然液化,像一灘水銀,從毒液的身下流淌而過,隨即在它身後重新凝聚成形。同時,兩條手臂化作巨大的利刃,交叉著剪向毒液的脖頸!
毒液的反應也是極快,背後的觸手如同章魚的腕足,死死纏住了暴亂的雙臂,阻止了那致命的一擊。
兩個龐然巨物,在狹窄的地鐵隧道里,展開了最原始、最野蠻的肉搏。
拳頭,利爪,觸手,尖刺。每一次碰撞,都帶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牆壁上的混凝土被震得簌簌脫落。
但戰局從一開始就是一邊倒的。
暴亂的戰鬥技巧遠在毒液之上。它的每一次攻擊都精準而致命,身體的形態變化更是隨心所欲,時而是堅不可摧的盾,時而是無堅不摧的矛。
而毒液,在狂怒的驅使下,只剩下野獸般的蠻力。它的攻擊大開大合,雖然勢大力沉,卻被暴亂輕鬆化解。
“太慢了!太弱了!太可笑了!”暴亂一邊打,一邊用精神連線瘋狂嘲諷。
“你的憤怒毫無意義,只會讓你更快地消耗掉這個可憐宿主的生命力!你甚至不懂得如何利用宿主的大腦,你只是一個……寄生蟲!”
“砰!”
暴亂一記重拳,狠狠砸在毒液的胸口。黑色的共生體被打得凹陷下去,埃迪感覺自己的胸骨都碎裂了。
毒液踉蹌著後退,龐大的身軀撞在地鐵軌道上,將堅硬的鐵軌都撞彎了。
安妮躲在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後,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嚇得渾身發抖。她想幫忙,卻又不知道自己能做甚麼。
特里斯和他手下的傭兵,則站在裝甲車旁,冷酷地觀看著這場怪物之間的廝殺,手中的火焰噴射器已經預熱完畢,隨時準備給敗者送上最後一擊。
“結束了,毒液。”暴亂舉起手臂,那條手臂幻化成一柄巨大的、超過三米長的銀色戰斧,高高舉過頭頂,“回到你該去的地方吧,垃圾堆裡。”
【不……】毒液的聲音在埃迪腦中變得虛弱。
埃迪的意識也開始模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飛速抽乾。
就在那柄巨斧即將落下的瞬間,一道紅藍相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隧道頂部的通風口倒掛下來。
“嘿!兩位大傢伙!地鐵裡禁止鬥毆,你們不知道嗎?會影響明天早高峰的!”
蜘蛛俠的聲音,清亮而戲謔,打破了這片絕望的死寂。
他手腕一抖,兩團黏性極強的蛛網,如同炮彈般射出,精準地糊在了暴亂的雙眼上!
暴亂的動作一滯。
緊接著,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另一側的陰影中滑出。馬特·默多克手中的短棍,如同毒蛇的獠牙,沒有敲向暴亂的身體,而是精準地敲在了旁邊一節斷裂的鐵軌上!
“叮——!”
一聲尖銳刺耳的高頻顫音,在封閉的隧道里被無限放大!
“吼——!”
暴亂和毒液同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甚麼人?!”特里斯大驚,立刻指揮手下調轉槍口。
但已經晚了。
“青春,就是要在最關鍵的時刻登場!”
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吼,邁特·-凱的身影如同綠色的炮彈,從蜘蛛俠撞開的通風口一躍而下!他甚至沒有看那些傭兵,目標明確,雙腿在空中連環踢出,化作一道道殘影!
“木葉旋風!”
“砰!砰!砰!”
幾個手持火焰噴射器的傭兵,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就被那股狂暴的力量踢飛了出去,手中的武器也脫手而出。
混亂,只在一瞬間。
“走!”馬特對著埃迪的方向低喝一聲。
埃迪的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強撐著劇痛,拉起還在發愣的安妮,轉身就往隧道的另一端跑去。
“想跑?”暴亂撕掉臉上的蛛網,銀色的眼睛裡是滔天的怒火。
但蜘蛛俠已經盪到了它的面前,雙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抓住了兩條高壓電纜的斷頭。
“嚐嚐這個!紐約電網,愛心特供,十萬伏特電療套餐!”
他將兩條電纜,狠狠地按在了暴亂的身上!
“滋啦——!”
刺眼的電光瞬間爆發,將整個隧道照得如同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