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不是零食!那是蜘蛛俠!”埃迪的意識在共生體的精神連線中瘋狂尖叫。
“他是好人!紐約的超級英雄!我們不能吃他!”
【好人?】毒液的思維簡單而直接,【好人不好吃嗎?】
“那不一樣!”
他們的內在爭吵,在外界看來,只是那頭黑色巨獸喉嚨裡發出的一陣低沉的、威脅性的嘶吼。
馬特沒有說話,他只是微微側著頭。他的世界裡沒有顏色,只有聲音、氣味、溫度和心跳構成的立體回聲地圖。
他聽到了兩個心跳,來自同一個龐大身軀。一個,屬於埃迪·布洛克,劇烈、恐慌,像一隻被困在捕獸夾裡的兔子。
而另一個,強勁、狂野,充滿了原始的、暴虐的喜悅。它不是正常生命體該有的心跳,更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我聽到了兩個心跳,來自同一個身體。”馬特的聲音,透過通訊器,清晰地傳到蜘蛛俠耳中。
“一個在驚恐,另一個……在狂喜。”
蜘蛛俠愣了一下。他當然無條件相信馬特的判斷。這意味著,眼前這個怪物,並非一個純粹的個體。
那個叫埃迪的記者,很可能是一個受害者,一個被……寄生的宿主。
地獄廚房的失蹤案,生命基金會的疑點,埃迪·布洛克的指控,以及眼前這個憑空出現的怪物。所有的線索,像一團亂麻,纏繞在一起。而這頭黑色巨獸,無疑是解開一切的關鍵。
“不管你是甚麼東西,先放開那個人!”蜘蛛俠擺出了戰鬥姿態,手腕微微下沉,準備隨時發射蛛絲。
回答他的,是毒液更加響亮的嘶吼。它猛地一蹬地面,那具三米多高的龐大身軀,以一種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炮彈般衝向了蜘蛛俠所在的路燈!
“哇哦!”
蜘蛛俠的蜘蛛感應早在毒液動念的瞬間就已發出警報。他輕巧地向後一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同時手腕一抖,兩道蛛絲射出,黏住了兩側的樓房牆壁,讓他穩穩地懸在半空。
“轟!”
路燈杆被毒液一頭撞斷,沉重的金屬桿砸在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嘿!破壞公物!這可是要賠錢的!”蜘蛛俠在空中蕩了一圈,穩穩落在另一棟樓的牆壁上,像一隻真正的蜘蛛。
【他會飛。】毒液有些惱怒,它抬起頭,看著那個在樓宇間靈活擺盪的身影。
“他不是飛,是蕩!”埃迪忍不住糾正。
特里斯和他手下的傭兵們,看到這意料之外的展開,都選擇了暫時觀望。兩個怪物打起來了?這再好不過。他們正好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準備好聲波武器,”特里斯對著身旁的傭兵低聲下令,“等他們兩敗俱傷,就是我們收網的時候。”
蜘蛛俠沒有給毒液太多反應時間。他像一個經驗豐富的鬥牛士,利用蛛絲在樓宇間快速穿梭,不斷地從各個角度發起騷擾性攻擊。
“咻!”
一團蛛絲射向毒液的面門。毒液只是隨手一揮,那隻由黑色物質構成的巨爪,就將蛛絲拍散。但更多的蛛絲接踵而至。
“嚐嚐這個!紐約特產,超粘蛛網套餐!”
數十道蛛絲從四面八方射來,在毒液周圍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白色蛛網,將它牢牢困在中央。
“搞定!”蜘蛛俠吹了聲口哨,準備上前檢視。
然而下一秒,那張足以攔下一輛卡車的蛛網,從內部猛地向外凸起。黑色的物質從網格中滲透出來,幻化成無數鋒利的尖刺。
“嘶啦——”
蛛網被輕而易舉地撕成了碎片。
“好吧,看來你對我們的特產不太感冒。”蜘蛛俠的語氣裡多了一絲凝重。
【這東西……有點意思。】毒液甩了甩手臂上殘留的蛛絲,【但太脆弱了。】
它猛地抬起手臂,那條手臂在瞬間液化、延伸,像一條巨大的黑色長鞭,跨越了幾十米的距離,狠狠抽向掛在牆上的蜘蛛俠!
彼得的蜘蛛感應再次發出警報,他猛地向上一躍,長鞭擦著他的腳底掃過,在磚石牆壁上留下一道深邃的溝壑,碎石四濺。
“嘿!我的戰衣可是新洗的!”
就在毒液準備發動第二輪攻擊時,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它側後方的陰影中竄出。
馬特的身影快如鬼魅,他手中的短棍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沒有砸向毒液龐大的身軀,而是敲在了旁邊一輛廢棄汽車的金屬輪轂上。
“鐺!”
一聲清越的、高頻率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吼——!”
毒液的反應,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劇烈。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抱著頭髮出痛苦的嘶吼。那些構成它身體的黑色物質,像沸騰的開水一樣劇烈翻滾,甚至有部分從埃迪的體表剝離出來。
有效!
馬特心中一動,沒有絲毫停頓,身體在空中一扭,雙腳在牆壁上一蹬,再次改變方向,手中的短棍如同雨點般,敲擊在周圍一切可以發出刺耳噪音的金屬物體上——垃圾桶蓋、防火梯、下水道井蓋……
一時間,整條街道變成了一個由噪音組成的協奏曲。
蜘蛛俠也立刻明白了。他不再使用蛛網,而是射出蛛絲,捲起地上的金屬斷裂物,用力砸向其他金屬表面,製造出更多、更雜亂的噪音。
“啊——!停下!停下!”
埃迪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毒液的痛苦,透過精神連線,十倍百倍地反饋到他的神經系統裡。
【噪音!吵死了!殺了他們!殺了那兩個製造噪音的混蛋!】
毒液在痛苦中陷入了狂暴。它放棄了對蜘蛛俠的追擊,轉而將目標鎖定在了地面上不斷移動的馬特身上。
“我要……撕了你!”
毒液的聲音,第一次不再是透過精神連線,而是從那張巨嘴中,混合著埃迪的聲音,咆哮而出。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分裂開來,數十條黑色的觸手,如同群蛇出洞,從四面八方席捲向馬特所在的位置!
馬特的世界裡,那數十條帶著風聲的觸手,像一張正在收緊的死亡之網。
他不斷地跳躍、翻滾,利用回聲定位感知著每一條觸手的攻擊軌跡,以毫厘之差閃避著。他的動作,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充滿了致命的優雅。
“嘿!大傢伙!你的對手是我!”
蜘蛛俠從天而降,雙腳狠狠地踹在毒液的後背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毒液一個趔趄,但僅此而已。它甚至沒有回頭,一條觸手從背後甩出,快如閃電。
彼得的反應更快,他射出蛛絲黏住遠處的樓頂,將自己盪開。
“力氣真大。”彼得揉了揉發麻的腳踝,“看來不能硬碰硬。”
就在這三方混戰,局勢陷入僵持的時刻,一直作壁上觀的特里斯,終於露出了獠牙。
“就是現在。”他冷冷地說道。
副駕駛的傭兵,將那個巨大的音叉狀武器,對準了戰場的中心。
“嗡——”
一股肉眼看不見的聲波,瞬間擴散開來。
這股聲波,非常致命。
“啊——!”
蜘蛛俠的慘叫聲甚至比毒液還要早。他那被放射性蜘蛛強化過的五感,在這一刻成了最可怕的刑具。
高頻聲波像一根燒紅的鋼針,刺入他的大腦,讓他瞬間從半空中跌落下來。
馬特更是痛苦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捂住耳朵。他的整個世界,都被這股霸道的、摧毀一切的聲波所填滿,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感知,都變成了一片刺目的、無法忍受的白色噪音。
而毒液,作為聲波的主要目標,更是悽慘。
黑色的共生體,像被潑了強酸的瀝青,大塊大塊地從埃迪身上剝離、溶解,在地上痛苦地扭曲、蒸發。
埃迪的身體重新暴露在空氣中,他蜷縮在地上,七竅中都滲出了鮮血,意識在崩潰的邊緣。
“目標已壓制。”傭兵報告道。
“很好。”特里斯推開車門,緩步走向癱倒在地的埃迪,臉上是勝券在握的冷笑,“我說過,遊戲結束了,布洛克先生。現在,跟我們回家吧。”
幾個全副武裝的傭兵,呈扇形包圍了上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場中三個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目標。
在他們看來,這場狩獵,已經圓滿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