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19章 意外的電話

2026-02-03 作者:小小與刺客

地獄是甚麼味道?

埃迪·布洛克覺得,大概就是他這間出租屋的味道。

布魯克林,一棟隨時可能被市政府判定為危樓的破公寓。空氣裡,是廉價威士忌、發黴的披薩盒、和他那該死的、被碾碎了的自尊心混合在一起的酸腐氣味。

他的人生,就像窗外那場下個不停的冷雨,陰冷,潮溼,看不到盡頭。

一個月前,他是《埃迪·布洛克秀》的金牌記者,紐約最有權勢的那群人聽到他的名字都會皺眉頭。一個月後,他成了整個新聞界的笑柄,一個連付下個月房租都成問題的酒鬼。

他失去了一切。工作,聲譽,還有安妮。

安妮。

想到這個名字,他的心臟就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那枚被遺棄在茶几上的戒指,那扇在他面前決絕關上的門,成了他每晚酒醒時分,必然重播的噩夢。

桌上,攤著一份過期的報紙。頭版,是卡爾頓·德雷克那張春風得意的臉,標題是《生命基金會再獲鉅額投資,人類未來邁出新一步》。

未來?

埃迪抓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燒灼著他的食道,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德雷克的未來,是建立在一座墳墓上的。而他,埃迪·布洛克,就是那座墳墓最新的、也是最可笑的一塊墓碑。

“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劃破了房間的死寂。

一個陌生的號碼。

大概是催繳水電費的,或者更糟,是某個幸災樂禍的同行打來,想聽聽他現在有多慘。

他沒接。

電話不知疲倦地響著,像一隻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的蒼蠅,煩人,又執著。

終於,他忍無可忍,抓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準備將這輩子所有惡毒的詞彙都傾瀉過去。

“喂?!”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只有一陣壓抑的、急促的喘息聲,像一個正在躲避著甚麼的人。

“誰啊?再不說話我掛了!”埃迪不耐煩地吼道。

“……布洛克先生?”一個女人的聲音,終於從聽筒裡傳來,顫抖,微弱,帶著一種神經質的恐慌。

埃迪愣了一下。這聲音有點耳熟。

“你是誰?”

“我是……朵拉·斯凱斯。”

生命基金會。卡爾頓·德雷克的首席科學家。

埃迪的瞳孔猛地收縮,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像一頭被驚擾的野獸。

“是你?”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們這群混蛋毀了我的一切,現在又打電話來幹甚麼?嘲笑我嗎?還是德雷克那個偽君子,想再給我寄一張訴訟函?”

“不!不是的!”朵拉的聲音更加驚慌,“我……我需要你的幫助,布洛克先生。”

“幫助?”埃迪笑了,笑聲乾澀而悲涼。

“我連自己都幫不了。我失業了,我的未婚妻離開了我,我現在就是一個流落街頭的失敗者!你找錯人了,博士,你應該去找警察,或者去找神父!”

“沒用的!”朵拉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警察不會信,他們都被德雷克收買了!整個紐約,只有你……只有你敢跟他作對!”

“我敢?我敢的下場你沒看到嗎?”埃迪對著手機咆哮,“我成了全美國的笑話!而你老闆,那個殺人犯,現在成了救世主!”

“他不是救世主,他是魔鬼!”朵拉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你說的都是真的,布洛克先生!那些‘志願者’,他們都死了!被那些……那些東西,從裡面活生生地吃掉!”

共生體。

這個詞,再次像針一樣刺進埃迪的大腦。

“我親眼看到的,”朵拉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周圍有無數雙眼睛在監視著她。

“就在昨晚,又一個……他叫艾薩克,就是你上次在節目裡提到的那個人。他的屍體,就像一個被吸乾了的橙子……太可怕了……”

埃迪握著手機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有甚麼用?”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我沒有攝像機,沒有演播廳,我說的話,現在連街邊的狗都不會信。”

“我有證據。”朵拉急切地說,“我複製了……複製了實驗室的監控錄影,還有……還有原始的實驗資料。德雷克以為他銷燬了一切,但他不知道我有備份。”

埃迪沉默了。

他不是不想信,而是不敢信。這是一根從地獄裡伸出來的稻草,它可能將他拉出泥潭,也可能將他拖進更深的深淵。

“我為甚麼要信你?”他問,“也許這又是德雷克的一個圈套,他想讓我萬劫不復。”

“因為我受不了了!”朵拉的情緒徹底崩潰了,“我每天晚上閉上眼睛,都是那些人在實驗臺上掙扎的臉!我當初加入生命基金會,是想拯救生命,不是想變成一個……一個劊子手!”

“他們今晚……今晚還要進行新的實驗。目標是一個女人,一個叫瑪麗亞的流浪漢……”

瑪麗亞。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中了埃迪。

他當然記得瑪麗亞。一個總是在他以前工作的電視臺大樓外賣花的女人,有點囉嗦,但心地善良。有一次他忘了帶錢包,她還硬塞給了他一束白玫瑰,說是送給他的“漂亮未婚妻”。

那個時候,他還有安妮。

現在,這個鮮活的,曾對他展露過善意的生命,即將成為德雷克那份“偉大事業”的下一個犧牲品。

這不再是一條新聞。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有孩子嗎?”埃迪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有一個女兒,在社群學校上學。她賣花,就是為了給女兒攢學費。”

埃迪閉上了眼睛。

他看到了安妮失望的臉,聽到了製片人憤怒的咆哮,感受到了全世界的嘲笑和唾棄。他已經一無所有,像一條被扔進垃圾堆的野狗。

可野狗,也有齜牙的時候。

尤其是當有人要傷害它認識的,為數不多的,給過它溫暖的人時。

他睜開眼,那雙因為酒精和絕望而渾濁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危險的光。那光芒,屬於曾經的那個金牌記者埃迪·布洛克。

“你在哪兒?”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甚麼?”朵拉似乎沒反應過來。

“我說,你在哪兒,我現在過去找你。”埃迪站起身,將剩下的半瓶威士忌倒進了水槽。酒精的麻痺已經沒有意義了。現在,他需要絕對的清醒。

“你……你答應了?”

“我他媽一無所有了,博士。”埃迪看著窗外,雨點敲打著玻璃,匯成一道道水痕,像這個城市的眼淚。“我不在乎德雷克是不是魔鬼,我也不在乎甚麼人類的未來。”

“我只知道,那個叫瑪麗亞的女人,她不該死。”

他掛掉電話,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朵拉剛剛發來的地址。

那是一個位於碼頭區的廢棄倉庫。

他抓起那件唯一還算體面的皮夾克,走出了這間地獄般的公寓,走進了那片無邊無際的雨幕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此行是去尋求救贖,還是走向毀滅。

他只知道,自己必須去。

因為,這是他唯一能找回自己的方法。哪怕只有一點點。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