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死了。
這是所有山達爾人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個念頭。上一秒還是萬里無雲的蔚藍，下一秒，就被一片緩慢擴散的、由無數黑點組成的陰影所吞噬。
那不是烏雲，那是艦隊。一支龐大到足以遮蔽恆星光芒的艦隊。
沒有宣戰，沒有警告。只有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降臨。
“‘星網’協議，啟動！”
羅曼·戴的聲音透過指揮中心的擴音系統，傳遍了近地軌道上的每一艘新星戰機。他的聲音沒有一絲顫抖，但緊握著控制檯邊緣的手，卻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下一秒，山達爾的天空被點亮了。
數以萬計的金色的新星戰機，如同從巢穴中傾瀉而出的蜂群，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片正在壓境的黑暗。
它們不再是各自為戰的單位，而是一個整體。一道道金色的能量鏈在戰機之間瞬間連線，在山達爾的大氣層外，編織出了一張巨大、璀璨、且充滿決絕意味的能量巨網。
這是他們在羅南之戰中，從奎爾那群烏合之眾的瘋狂計劃裡學到的戰術，並由“世界意志”主腦最佳化了千萬次。一張足以“捆住”神明的漁網。
“所有單位，保持陣型！能量輸出穩定在百分之八十！第一、第二梯隊，準備迎接第一波衝擊！”羅曼·戴盯著主螢幕上那片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紅色光點，冷靜地下達著命令。
先鋒是奇塔瑞的飛行器。這些狀如飛梭的單兵載具，數量多得像一場金屬的風暴。它們怪叫著，不顧一切地撞向金色的“星網”。
轟！轟！轟！
第一輪接觸，就像將一把滾燙的沙子潑進了平靜的湖面。無數的奇塔瑞飛行器在接觸到能量網的瞬間，就被高溫和能量撕成了碎片，爆成一團團微不足道的火花。
金色的能量網劇烈地波動著，但它撐住了。從地面向上望去，天空彷彿出現了一場盛大的金色極光，而極光之外，是不斷炸裂的、來自地獄的煙火。
“撐住了！我們撐住了！”指揮中心裡，一名年輕的軍官忍不住發出一聲歡呼。
“別高興得太早。”艾拉尼·雷爾的聲音很平靜，她的目光越過了那些奇塔瑞的雜兵，落在了它們身後，那些如同山脈般緩緩移動的巨大陰影上。“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利維坦巨獸。
這些巨大的生物戰艦，發出了穿透真空的無聲嘶吼。它們龐大的身軀，就是最恐怖的攻城槌。
一頭利維坦猛地加速，它身上掛滿了奇塔瑞士兵，像一頭長滿了寄生蟲的怪魚，狠狠地撞向了“星網”的一個節點。
“第七區！能量過載百分之一百二十！連線點即將斷裂！”“世界意志”冰冷的電子音報告道。
“三角-7小隊，補上去！”羅曼·戴吼道。
“收到！”頻道里傳來一個年輕的、甚至還帶著點稚氣的聲音。
三架新星戰機立刻脫離了主陣列，如同三枚金色的釘子，精準地釘向那個即將被撕裂的缺口。它們將自身引擎的能量毫無保留地注入到能量網中，強行穩固住了那個搖搖欲墜的節點。
但它們也因此成了最顯眼的目標。利維坦巨獸張開了它那足以吞下一艘飛船的巨口，無數的奇塔瑞士兵從它體內蜂擁而出，將那三架戰機團團圍住。
“為了山達爾！”頻道里傳來那個年輕飛行員最後的吶喊。
三團巨大的火球，在金色的網路上爆開。
“缺口已修復。”“世界意志”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
羅曼·戴閉上了眼睛，一秒鐘後又猛地睜開。“下一個！所有預備隊，填補戰損空缺！不惜任何代價，把它們擋在軌道之外！”
戰爭，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殘酷的絞肉機模式。新星軍團的飛行員們，用他們的生命，去修補著那張岌岌可危的網。每一秒，都有數十架戰機化為宇宙的塵埃。但他們沒有後退一步。
薩卡蘭人的艦隊也加入了戰局。這些傭兵的戰艦更加狡猾，它們沒有去硬撼能量網，而是用密集的炮火，遠端攻擊那些負責維持能量網節點的戰機。
金色的網路上，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雷暴。
聖殿二號的艦橋上，滅霸靜靜地坐在王座上，看著舷窗外那場絢爛而悲壯的戰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主人，新星軍團的抵抗比預想中要頑強。”烏木喉侍立一旁，微微躬身。
“他們的‘星網’戰術，有效地遲滯了我們先頭部隊的推進。按照目前的戰損比，要徹底撕開他們的防線，可能需要比預計更長的時間。”
“時間？”滅霸緩緩地重複著這個詞。他抬起戴著無限手套的左手，輕輕摩挲著上面那個空洞的鑲口。“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戰場，穿透了山達爾的大氣層，落在了那座金色的塔樓之上。
“讓他們流血。”滅霸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玩味的殘忍。“讓他們看到希望，讓他們以為自己的犧牲是有意義的。然後，再將這份希望，連同他們的屍骨，一同踩碎。”
他享受這個過程。就像一個高明的棋手，他不在乎一開局的幾顆棋子，他要的，是最後將軍時，對方臉上那份徹底的、無可挽回的絕望。
“傳我命令。”滅霸淡淡地開口。
“在，主人。”
“讓先鋒衛，準備登陸。”
烏木喉的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他明白了主人的意圖。軌道上的戰鬥，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屠殺，將在地面上展開。
就在這時，戰場上出現了新的變故。
一張由數百架新星戰機組成的子網，突然脫離了主陣列，它們組成一個巨大的錐形，如同一柄金色的長矛，主動朝著一頭正在衝擊防線的利維坦巨獸衝了過去。
“那是‘尖刀’部隊！指揮官是加斯·雷！”指揮中心裡有人驚呼。
“他想幹甚麼？！”羅曼·戴看著螢幕上那個瘋狂的舉動，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那支“尖刀”部隊，沒有與利維坦正面對抗，而是在即將接觸的瞬間，整個陣型如同一朵綻放的花朵，瞬間散開，緊緊地貼在了利維坦巨獸龐大的身軀上。
“引爆！”加斯·雷指揮官的聲音，在所有公共頻道里響起。
下一秒，那數百架新星戰機，同時引爆了自己的能量核心。
沒有巨大的火球，沒有絢爛的爆炸。所有的能量，都在接觸的瞬間，被引導進了利維坦的體內。
那頭巨大的生物戰艦，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體表的血肉組織開始出現大面積的、不規則的能量增生，像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
然後，它無聲地、從內部炸開了。
無數的血肉和金屬碎片，形成了一場詭異的宇宙風暴，將周圍來不及躲閃的奇塔瑞飛行器盡數吞沒。
一瞬間，戰場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白區域。
“成功了！我們幹掉了一頭！”指揮中心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這是開戰以來，他們取得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輝煌的戰果。用數百名最精英的飛行員的生命，換掉了一頭利維坦。
然而，這歡呼聲只持續了不到三秒鐘。
因為，在那頭利維坦炸開的煙霧之後，更多的、密密麻麻的登陸艙，如同從屍體中鑽出的蛆蟲，穿過了防線的缺口，朝著山達爾的地面，墜落下去。
那些是先鋒衛的登陸艙。
天空的防線，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羅曼·戴看著那些如同流星般墜向自己家園的黑色軌跡，渾身的血液，一點點變冷。
“地面部隊……準備接敵。”他用嘶啞的聲音，下達了那個他最不願意下達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