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弗瑞的這句話，如同在漆黑的隧道盡頭點燃了一盞燈，讓所有人都看到了方向。
但緊接著，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擺在了面前。
“計劃聽起來不錯，”託尼·斯塔克第一個開口，他抱著手臂，那雙焦糖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屬於工程師的審慎。
“但具體怎麼操作？我們總不能跑到白宮門口大喊‘嘿，冒牌貨，我知道你怕癢癢’吧？我們需要一個能把他引出來，並且讓他按照我們的劇本走的舞臺。”
“而且，目標是誰？”娜塔莎補充道，她的聲音冷靜而銳利，“格拉維克死了，現在的首領是那個頂著弗瑞臉的傢伙。我們要對付的，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都集中到了尼克·弗瑞的身上。
艦橋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弗瑞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自然。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試圖掩飾這突如其來的尷尬。
“看我幹甚麼？”他哼了一聲，“你們想知道我的弱點？抱歉，檔案裡是空的。”
“得了吧，弗瑞。”託尼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別裝了。你的弱點，比我斯塔克大廈的落地窗還顯眼。第一，極端的控制慾。任何超出你計劃的事情，都會讓你感到焦慮，甚至憤怒。你恨不得連我早上喝幾杯咖啡都要納入你的資料模型。”
“第二，深入骨髓的偏執和猜疑。”託尼伸出第二根手指。
“你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你的安全屋比兔子洞還多，你的備用計劃能從A排到Z。這種性格，讓你在面對突發狀況時，第一反應永遠是‘這是不是個陷阱’，而不是‘我該如何解決’。”
“第三···”
“夠了，斯塔克！”弗瑞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獨眼狠狠地瞪著託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那些在派對上裸泳的照片發給佩珀”。
“咳咳，”沃斯清了清嗓子，適時地出來打圓場，他晃悠到弗瑞身邊，一臉誠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夥計，別生氣嘛。託尼也是為了大家好。俗話說得好，要想戰勝敵人，首先得戰勝自己。現在，我們只是需要你，嗯，‘剖析’一下自己。”
弗瑞的獨眼抽搐了一下。他看著沃斯那張寫滿“快說快說，我們都等著吃瓜”的臉，又看了看旁邊豎起耳朵。
連手裡的烤魚乾都忘了啃的阿爾託莉雅，以及一臉“這就是青春的自我審視嗎”的邁特·凱，最終，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好吧。”他妥協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的無奈，“斯塔克說得沒錯。我的冒牌貨，完美繼承了我所有的優點，也繼承了我所有的···毛病。”
他走到全息地圖前，指著華盛頓特區。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失控。他以為自己掌控了一切，用我的身份，我的資源，編織了一張天羅地網。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這張網上，出現一個他無法預測，無法理解，無法控制的···混亂源頭。”
弗瑞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沃斯的身上。
沃斯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沒錯，就是你。”弗瑞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堪稱“陰險”的弧度，“還有你的這群···家人。”
他掃了一眼那群畫風各異的活寶。
“斯克魯人的資料庫裡，有我們每一個復仇者的詳細資料，他們可以分析，可以模仿。但是，”弗瑞頓了頓，獨眼中閃爍著老狐狸般的光芒。
“他們的資料庫裡，絕對沒有沃斯這些‘家人們’的能力。”
“所以，我們的計劃很簡單。”弗瑞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果決。
“我們需要分頭行動。一部分人，作為誘餌，去華盛頓，製造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到足以讓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於此，並且完全無法用常理解釋的···超級大騷亂！”
“這場騷亂的目的，不是為了破壞，而是為了‘失控’！”弗瑞加重了語氣。
“我們要讓那個冒牌貨看到一些他資料模型里根本不存在的東西，讓他陷入困惑、焦慮、憤怒！當一個控制狂開始失控，他就會犯錯。他會調動他最精銳的力量去鎮壓這場他看不懂的‘表演’，而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另一部分人，”弗瑞的目光轉向史蒂夫、娜塔莎、克林特和巴基，“趁著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的空當，潛入三曲翼總部，找到他，然後···終結他。”
艦橋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弗瑞這個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計劃給鎮住了。
“我喜歡這個計劃。”沃斯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興奮地一拍大腿，“聽起來就很有趣！在華盛頓市中心搞派對？算我一個！”
“哦哦哦！燃燒吧！這就是青春最華麗的舞臺！”邁特·凱已經開始原地高抬腿熱身了。
“華盛頓···有甚麼好吃的嗎？”阿爾託莉雅的關注點永遠都在食物上。
“這個計劃···有個漏洞。”託尼的聲音冷靜地響起，他沒有看弗瑞，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站在史蒂夫身旁的巴基，“潛入小隊，你確定要帶上他？”
氣氛，再一次凝固。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託尼話語裡那不加掩飾的冰冷和敵意。
史蒂夫的眉頭瞬間皺起，他上前一步，擋在了巴基身前：“託尼，巴基現在是我們的戰友。”
“戰友？”託尼冷笑一聲，他終於轉過頭，那雙焦糖色的眼睛，像兩把淬了冰的刀，直刺巴基。
“一個腦子裡還可能藏著九頭蛇後門程式的‘前’殺手？史蒂夫，我尊重你的感情，但這關係到我們所有人的命。我不能把後背交給一個隨時可能從背後捅我一刀的定時炸彈。”
“他不會！”史蒂夫的聲音也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已經擺脫了控制！我相信他！”
“你相信？”託尼的聲音陡然拔高，積壓已久的情緒在這一刻有些失控，“你相信他，誰來相信我的父母？他們也是死在你的‘相信’之下嗎？”
“託尼！”史蒂夫怒喝一聲。
“夠了！”
一聲沙啞的，帶著無盡疲憊的聲音，打斷了這場一觸即發的爭吵。
是巴基。
他從史蒂夫身後走了出來，默默地走到了託尼的面前。他沒有看託尼的眼睛，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隻閃爍著冰冷光澤的金屬手臂。
“他說得對，史蒂夫。”巴基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我···是個危險品。我不知道我的腦子裡還剩下些甚麼。我不能···我不能再讓你因為我而冒險。”
他抬起頭，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了冬日士兵的空洞，也沒有了重逢時的迷茫，只有一種令人心碎的決絕。他看向託尼，這個他親手奪走其父母生命的男人的兒子。
“斯塔克先生，”他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次行動，我不參加。把我留在這裡，或者···把我鎖起來。直到一切結束。”
說完，他轉身，默默地走向船艙深處，那背影，孤單得像一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幽靈。
史蒂夫想去追，卻被沃斯一把拉住。
“讓他自己待一會兒吧。”沃斯嘆了口氣，“有些坎，只能自己過。”
託尼看著巴基離去的背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他胸中的那股怒火，非但沒有因為巴基的退讓而平息，反而像是被澆上了一勺熱油，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他贏了這場爭論，但他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快意，只有一種空洞的，更加沉重的疲憊。
“好了，鬧劇結束。”弗瑞冷冷地打破了這壓抑的沉默，“既然如此，潛入小隊，就由史蒂夫、娜塔莎和克林特三人執行。其他人，跟我去華盛頓···開派對。”
他走到主控臺前，下達了指令。
“雅典娜，設定航線，目標，波托馬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