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成了慢鏡頭。
那支閃爍著電光的爆破箭,帶著死神的呼嘯,脫弦而出。
克林特甚至能看清箭頭上那細微的電流在跳動,他想躲,但身體因為剛剛的極限射擊,還處在零點幾秒的僵直中。
完了。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然而,就在箭矢即將射中他胸口的前一剎那,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了他和箭矢之間。
是娜塔莎!
她以一種超越人體極限的速度,完成了回防。她沒有試圖用武器格擋,而是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地迎向了那支爆破箭!
“轟——!”
劇烈的爆炸,將娜塔莎整個人掀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克林特的身上,兩人一起滾出了七八米遠。
娜塔莎的背上,一片焦黑,戰術服被炸開了一個大洞,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傷口。她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了一絲鮮血,但那雙綠色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克林特。
“你這個白痴,”她的聲音有些虛弱,卻帶著一絲後怕,“你差點就死了。”
“你才是白痴!”克林特扶著她,看著她背後的傷口,眼眶瞬間就紅了,“誰讓你給我擋的!”
“我們是搭檔,不是嗎?”娜塔莎咳了兩聲,掙扎著站了起來,“欠你的人情,還清了。”
巷子對面,那個冒牌“克林?”似乎沒想到會出現這種變故,愣了一下。而那個冒牌“娜塔莎”則發出一聲冷笑。
“真是感人。可惜,無謂的情感,只會加速你們的滅亡。”她再次衝了上來。
另一邊,天台上。
山姆掙扎著從一堆破碎的太陽能板裡爬了起來,他背後的飛翼已經徹底報廢,冒著滾滾濃煙。
“咳咳……該死……”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抬頭看向天空。
那個裝備精良的“山姆”,正懸停在半空中,像一隻盤旋的禿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手中的能量槍,已經開始重新充能。
“聽著,另一個我,”山姆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我們談談怎麼樣?你那身裝備,斯塔克工業的最新款吧?飛行體驗如何?續航給力嗎?有沒有內建的咖啡機?”
回答他的,是一道毫不留情的能量光束。
山姆一個懶驢打滾,狼狽地躲了開去,光束在他剛剛站立的地方,留下一個熔化的焦黑大洞。
“好吧,看來你不是個健談的傢伙。”山姆躲在一處水泥掩體後,大口地喘著氣。
他知道,自己成了砧板上的肉。失去了飛翼,他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山姆·威爾遜,”天空中,那個冒牌貨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冰冷而機械。
“前美國空軍傘降救援隊成員。在一次阿富汗任務中,你的搭檔萊利,因裝備故障,在你眼前墜落。你因此患上了嚴重的PTSD,直到遇見史蒂夫·羅傑斯。”
山姆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對史蒂夫·羅傑斯,有著近乎盲目的崇拜和信任。你願意為他做任何事,哪怕是與全世界為敵。”冒牌貨的聲音,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他內心最深處的傷疤。
“但你有沒有想過,他真的把你當成平等的夥伴了嗎?還是說,你只是他用來填補巴基·巴恩斯空缺的,一個可悲的替代品?”
“閉嘴!”山姆怒吼一聲,抄起身邊一根鋼管,狠狠地扔了過去。
鋼管在半空中就被一道能量束擊成了碎片。
“你的憤怒,來源於你的自卑。因為你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這些話,像一根根毒刺,扎進了山姆的心裡。他不是沒有過類似的念頭,尤其是在史蒂夫為了巴基,不惜與整個世界為敵的時候。但他一直將這種想法,壓在心底。
現在,這個“自己”,將這一切都血淋淋地揭開了。
“去死吧!”山姆的眼睛紅了,他像一頭髮怒的公牛,從掩體後衝了出來,不顧一切地向著天空中的冒牌貨開槍。
然而,手槍的子彈,連對方的能量護盾都無法擊穿。
下方的巷戰,也進入了白熱化。
史蒂夫和他的“映象”,依舊在進行著最原始,也最暴力的肉搏。每一次盾牌的撞擊,都彷彿要將周圍的空氣都震碎。
“放棄吧,史蒂夫。”冒牌貨一邊攻擊,一邊用那張和史蒂夫一模一樣的臉,說著最誅心的話。
“你保護不了任何人。你沒能保護巴基,讓他成了九頭蛇的殺人工具。你沒能保護復仇者,讓他們分崩離析。現在,你連你身邊這幾個可憐的同伴,都保護不了。”
“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彌補你內心的負罪感。你不是英雄,你只是一個被困在過去,不肯醒來的老古董。”
“鐺——!”
史蒂夫的盾牌,第一次被對方狠狠地砸偏,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破綻。
冒牌貨的拳頭,重重地轟在了他的胸口。
史蒂夫悶哼一聲,倒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胸口的劇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敲擊在他信念最薄弱的地方。
他真的做對了嗎?為了巴基,將整個團隊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這真的是正義嗎?
一絲動搖,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而戰場上,零點一秒的動搖,就是致命的。
冒牌貨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他如影隨形地跟上,手中的盾牌,像一柄鍘刀,朝著史蒂夫的脖子,狠狠地劈了下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隊長!接著!”
一聲大喊,從旁邊傳來。
克林特不知何時已經擺脫了對手,他將手中的複合弓,像扔標槍一樣,朝著史蒂夫扔了過來。
史蒂夫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也就在他接住弓的瞬間,他明白了克林特的意思。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手中的盾牌,朝著克林特的方向,猛地擲了過去!
交換武器!
這是一個他們在訓練中,曾經開玩笑般嘗試過無數次的戰術,但從未在實戰中使用過。因為這太冒險了,也太不符合他們各自的戰鬥風格。
然而,正是這種不合常理的舉動,打了所有冒牌貨一個措手不及!
那個冒牌“史蒂夫”,他的程式裡,顯然沒有“美國隊長會扔掉盾牌,拿起弓箭”的預案。他的攻擊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而克林特,在接到盾牌的瞬間,沒有絲毫生澀。
他像一個最老練的角鬥士,將盾牌狠狠地往地上一砸,身體借力彈起,躲開了冒牌“娜塔莎”的攻擊,同時盾牌的邊緣,劃出一道致命的弧線,逼得對方不得不後退。
“幹得漂亮!”娜塔莎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她趁著對方後退的空當,從腿上摸出了幾枚煙霧彈,扔向了巷子的各個角落。
“噗——!”
濃重的煙霧,瞬間瀰漫了整個戰場,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撤!”史蒂夫大吼一聲。
他拉起一把弓,對著巷子口的方向,胡亂地射出幾箭,然後轉身就跑。
“想走?”
煙霧中,傳來了冒牌貨們冰冷的聲音。
然而,當煙霧散去時,巷子裡,早已沒有了史蒂夫等人的身影。
只有一個被綁得結結實實,嘴裡塞著破布,正“嗚嗚”掙扎的……冒牌“克林特”。
天台上,那個冒牌“山姆”看著下方空無一人的巷子,又看了看那個被當作戰利品留下的同伴,那張和山姆一模一樣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程式之外的,名為“困惑”的表情。
幾條街區外,一處廢棄的地下水道里。
史蒂夫等人正靠在潮溼的牆壁上,大口地喘著氣。
“我的天……”山姆心有餘悸地說道,“剛剛那是甚麼?我差點以為我要去見上帝了。”
“那是即興發揮。”娜塔莎一邊給自己背後的傷口上藥,一邊說道,“他們的資料庫裡,有我們所有的戰鬥記錄,但沒有我們腦子裡的想法。”
“我們不能再按常理出牌了。”史蒂夫看著手中那把屬於克林特的弓,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他們能模仿我們的技能,但他們模仿不了我們的默契和……人性。”
他看向眾人,聲音雖然疲憊,卻充滿了力量。
“從現在開始,我們得忘了自己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