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物間裡，死寂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彼得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了，他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會引來滅頂之災。
門外，那扇厚重的合金門，在“咔噠”一聲輕響後，緩緩滑開。
諾曼·奧斯本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沒有立刻走出來，只是站在那裡，似乎在欣賞自己實驗室裡的傑作。那三名黑衣護衛，依舊如同三尊沒有生命的雕像，守在走廊的兩側。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伸到了極限。
就在諾曼·奧斯本準備邁步的瞬間。
“嘩啦——！”
走廊盡頭的窗戶，被一股蠻力從外部撞得粉碎。玻璃碎片像冰雹一樣四散飛濺。
三道黑影，帶著一股腥風，手腳並用地從十七層的高空爬了進來。
他們行動迅捷，卻帶著一種不協調的、屬於野獸的狂亂。面板蒼白，雙眼是純粹的血紅色，嘴角掛著涎水，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充滿貪婪的嘶吼。
低等吸血鬼。
被血腥味吸引上來的鬣狗。
他們的嗅覺顯然比腦子好用，一進入走廊，就立刻鎖定了雜物間的方向。那裡面，有一個正在轉化的、散發著誘人“甜香”的獵物。
彼得的心沉了下去。
埃裡克的肌肉瞬間繃緊，手已經握住了刀柄。
然而，預想中的混亂並沒有發生。
諾曼·奧斯本只是緩緩地轉過頭，看了一眼那三個不速之客，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那不是恐懼或驚訝，而是一種純粹的、上位者被打擾了清淨的厭惡。
他甚至沒有開口，只是向著離他最近的一名黑衣護衛，投去了一個淡漠的眼神。
一個眼神，就是命令。
下一秒，那名之前還如同木偶的護衛，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的身影彷彿在原地消失，又瞬間出現在一個撲向雜物間的吸血鬼面前。
那吸血鬼的利爪已經揮出，卻抓了個空。
緊接著，一隻手，一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以一種超越了生物極限的速度，精準地扼住了它的喉嚨。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那吸血鬼的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折去，身體瞬間癱軟，像一灘爛泥般滑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到半秒。
另外兩個吸血鬼被同伴的瞬間死亡所震懾，發出了驚恐的嘶吼，本能地想要後退。
但另外兩名護衛，也動了。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彷彿由同一個中央處理器控制。
其中一個，正面迎上一個吸血鬼，沒有絲毫閃避，任由對方的利爪抓向自己的胸口。
“刺啦——”
利爪劃過風衣，發出的卻不是血肉被撕開的聲音，而是一種類似金屬摩擦的尖銳噪音，甚至濺起了幾點火星。
那吸血鬼的臉上，露出了人性化的錯愕。
而那名護衛，則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回敬了它。
一記直拳。
“噗！”
拳頭毫無阻礙地，貫穿了吸血鬼的胸膛。沒有鮮血噴湧，傷口處反而因為護衛拳頭上附帶的高溫，瞬間碳化，冒起了黑煙。
那吸血鬼低頭，看著穿透自己身體的手臂，眼中的紅光迅速熄滅，整個身體從胸口開始，迅速化為灰燼。
雜物間內，馬特的表情變得異常凝重。
他“聽”到了。
那三個護衛的體內，沒有心跳，沒有血液流動聲，沒有肌肉收縮的生物電訊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高頻的電流嗡鳴聲。是某種精密馬達和伺服系統運轉的聲音。
他們不是人。
也不是吸血鬼。
他們是披著人皮的機器。
走廊上，最後的戰鬥也已結束。
第三個吸血鬼見勢不妙，轉身就想從破碎的視窗逃走。但最後那名護衛只是抬起手，對著它的背影虛空一握。
一道藍色的電弧，從護衛的掌心彈出，如同靈蛇般精準地擊中了那個吸血鬼。
“滋啦——！”
吸血鬼渾身劇烈抽搐，身體被強大的電流瞬間麻痺，直挺挺地從視窗摔了出去，化作夜色中的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城市的燈火裡。
前後加起來，不到十秒。
走廊恢復了寂靜。
兩名護衛，一個將地上死透的吸血鬼屍體拎起來，另一個則拿出小型清潔工具，將那捧人形的灰燼掃到一起。
他們走到破碎的窗邊，像扔兩袋垃圾一樣，將這些屬於黑暗世界的“廢料”，隨手丟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他們又退回了原位，重新變成了那兩尊沉默的雕像，彷彿剛才那場血腥而高效的“清理”，從未發生過。
諾曼·奧斯本從始至終都沒有再看一眼，他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一塊真絲手帕，擦了擦被玻璃碎片濺到的皮鞋，然後將手帕隨手丟在地上。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目光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緩緩掃過。
當他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雜物間門縫的瞬間，彼得感覺自己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諾曼·奧斯本的嘴角，勾起了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
他知道。
他絕對知道他們在這裡。
但他甚麼也沒說。
他轉身，邁著從容不迫的步伐，走向私人電梯。三名“護衛”立刻跟上，步伐整齊劃一，悄無聲息。
“叮——”
電梯門無聲地開啟，又無聲地合上。
金色的樓層指示燈，開始向下跳動。
17…16…15…
直到那代表著威脅的指示燈徹底消失，雜物間裡的四個人，才終於敢大口呼吸。
卡倫靠著牆壁，身體因為痛苦和後怕而微微顫抖。
“好了，”彼得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我收回之前的話。驚喜派對甚麼的，還是算了。我可不想被那群‘清潔工’當成垃圾給扔下去。”
馬特沒有理會他的俏皮話，他側耳傾聽著整棟大樓的聲音。
“外面的吸血鬼，和一樓的安保部隊打起來了。整棟樓的防爆閘門都落下了，我們被徹底鎖死在這裡了。”
這是一個壞訊息。
但埃裡克·布魯克斯的目光，卻越過眾人，死死地盯著走廊上那扇因為諾曼·奧斯本的離開，而沒有完全閉合的實驗室大門。
那扇厚重的合金門，留下了一道約莫十公分寬的縫隙。
裡面，就是解藥。
“機會。”
埃裡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是唯一的，機會。